“明天早上七点准时到训练场,迟到的人自己看着办。”
宁知意握着“尺规”点了点头,脊背挺得像根钉子。
洛耳把“回声”在手里又抛了一下接住,那颗半透明的球体内部的光点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
两个女孩转身朝廊道走去,宁知意走在前,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洛耳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荷玖禄一眼,那双太亮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好奇,但什么都没说。
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墙壁上那些现实稳定锚微型化版本发出的淡蓝色光在墙体表面一明一灭的微弱嗡声。
荷玖禄从训练场升起,穿过那条机械与血肉交织的廊道,飞向浴淋市公济世分部的休息区。
时间这种东西,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何守拙和何望舒从浴淋市的大学毕业后,在同一年通过了公济世的招聘考核。
何守拙考的是封禁部门,考核内容包括辩证唯物武器的理论笔试、现实稳定锚的操作测试、异常识别与应对的模拟演练,以及一轮又一轮的心理评估和背景审查。
何守拙在那台用来模拟高浓度辩证唯物环境的辩证场投射器前站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后背的衬衫湿透了,但他通过了。
何望舒考的是造福部门,考核内容比封禁部门少了一些实操科目,多了案例分析、法规解读和情景模拟。
考核最后一道题是“某封禁人员在执行任务过程中涉嫌违规使用非常规封禁设备,造成平民财产损失,请分析该行为违反了哪些规定并提出处理建议”。
何望舒写了将近两千字,从制度漏洞到整改措施,条理清晰,逻辑严密,考官看完点了点头。
录取通知是同一天到的,何守拙拿着那份盖了公济世浴淋市分部公章的通知书,站在客厅里看了将近半分钟,然后转过身,把通知书举给何灯红看。
何灯红正在厨房里切菜,左手按着土豆,右手握着刀,听见何守拙喊“爸”才抬起头。
何灯红看了一眼那张纸,嘴角弯了一下,说了句“行”,然后继续切土豆。
何望舒的通知书是晚上到的,她当时正在房间里看书,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弹出一封邮件。
何望舒点开,读完了整封邮件,然后把手机放下,坐在书桌前愣了几秒,站起来走到客厅,跟何灯红说:“爸爸,我考上了。”
何灯红正在沙发上坐着,机械右臂搁在膝盖上,左手拿着遥控器换台。
听见何望舒的话,何灯红的手指在遥控器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说了句“挺好”,又低下头继续换台。
报到的那天早上,何灯红起得比平时还早。
何灯红熬了一锅粥,煮了六个鸡蛋,把昨天买的油条在平底锅里热了热。
何望舒先出来的,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西装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化妆。
何守拙后出来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和黑色的长裤,头发刚剪过,短短的,露出额头上一颗刚冒出来的痘痘。
三个人围着小方桌坐下,何灯红把粥盛好端过来,何望舒掰了半根油条,何守拙剥了一个鸡蛋。
谁都没说话,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嚼东西的声音混在一起,和过去的每一个早晨一模一样。
何灯红喝了两碗粥,吃了半个鸡蛋,把碗放下,看着何望舒和何守拙。
“第一天上班,别迟到。”何灯红的声音还是那种沙哑的平淡调子,“东西都带齐了?”
“带了。”何望舒说。
“都带了。”何守拙说。
何灯红点了点头,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
水龙头拧开,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浴淋市公济世分部悬浮在市中心上空,那些巨型的正方体在高空中高速位移,互相摩擦着表面,发出低沉的、有节奏的嗡鸣。
深蓝、暗红、灰白、铜绿、琥珀色的纹路在不同的正方体表面流转,彼此衔接成一片巨大的、不断变化的图案。
从地面往上看,那些正方体底部遮挡住了大半个天空,只从缝隙里漏出几片被切割成不规则形状的蓝天。
何守拙和何望舒站在浴淋市公济世分部正下方的广场上,仰着头看着那个庞大的建筑群。
广场上有不少人,有的穿着封禁人员的统一制服,有的穿着便装,有的在等人,有的在赶路。
何守拙把手里的入职通知书又看了一眼,确认了报到地点——“侧廊入口,三楼大厅”。
“走吧。”何望舒说。
两个人从广场边缘的升降台传送到侧廊入口,半透明的升降台在传送过程中微微震动,周围的空气被搅动,吹得何望舒额前的碎发往后飘。
升降台停稳,侧廊入口的小正方体自动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机械与血肉交织的廊道。
廊道两侧的墙壁是银白色的合金骨架和暗红色的、有脉搏在跳动的生物组织,血管脉络在墙壁表面像树根一样蔓延。
地面是半透明的、泛着淡蓝色荧光的合成材料,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每隔几米,墙壁上就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球形感应器,感应器表面的血管在有人经过时会微微发亮,识别来者的能量特征,然后暗下去。
何守拙走在前面,何望舒跟在后面。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廊道里回荡,不轻不重,几乎没声。
三楼大厅在廊道的尽头,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很高,高到抬头看的时候会觉得穹顶上的那些纹路在缓慢地向中心汇聚。
地面的材质从半透明的淡蓝色荧光材料过渡到了某种更接近骨白色的、像骨头一样坚硬但表面光滑如镜的物质。
大厅中央悬浮着几张同样半透明的桌台,桌台边缘有细微的能量纹路在流动。
那些纹路的颜色在不断变化,从深蓝到暗紫,从暗紫到猩红,像某种正在呼吸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