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馆外的长队绕了大半条街,JOKER和魔王俱乐部的粉丝各占一边,灯牌、队旗、应援棒,红蓝分明。魔王俱乐部的粉丝声势更大,他们的ADC赛前放话的截图被做成了巨大的横幅——“新人?让他知道什么叫差距。”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
张彩儿坐在观众席第三排,棒球帽压得很低。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不是在看比赛,是在看人。
后台休息室,JOKER的选手们正在做赛前准备。一队ADC坐在最中间的位置,戴着耳机,闭着眼睛,嘴唇一直在动——不知道是在默念什么还是在给自己打气。楚天耀坐在角落里,穿着队服外套,拉链拉到最高。他的目光从休息室的门缝里看出去,落在走廊对面,魔王俱乐部的休息室门关着,但能听到里面传出来的笑声。
“别看了。”方经理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声音很低,“你今天大概率不上。但你要看。看他们怎么打,看对面怎么打。如果一队扛不住,就是你上。”
楚天耀没有回答。他把瓶盖拧开,又拧紧。
第一局,JOKER蓝色方。
开局三分钟,JOKER打野入侵对面野区被发现,送出一血。魔王粉丝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进来,隔着隔音耳机都能听到。一队ADC的补刀开始落后——对面ADC比他多吃了两波兵线,装备差了一个小件。八分钟,中路被单杀,魔王顺势拿下第一条小龙。十二分钟,JOKER下路双人组被越塔,ADC阵亡,辅助残血逃生。经济差拉到三千。十五分钟,魔王抱团推中,JOKER被迫接团,一换四,中路一塔告破。二十分钟,魔王拿下大龙,经济差拉到八千。二十二分钟,魔王推平基地。
1:0。
休息室里没有人说话。一队ADC摘下耳机,摔在桌上,脸涨得通红。教练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没人听清。楚天耀坐在角落里,把瓶盖又拧开了一点。他在看对面ADC的操作回放——休息室的电视上在播上一局的集锦。对面ADC的走位习惯,他注意到了几个细节:每次补完炮车都会往左走两步,每次用完位移技能都会下意识往后撤一个身位。他在心里记下来。
第二局,JOKER红色方。
JOKER换了一套阵容,前期打得更主动。打野连续两次成功gank下路,一队ADC拿到一个人头,补刀追平。JOKER粉丝的喊声重新起来了。但魔王的中野联动更快——十五分钟,魔王在中路打出一波零换三,顺势拿下峡谷先锋。一塔、二塔、高地塔,先锋一头一头撞上去,JOKER的防线像纸糊的。二十三分钟,魔王拿下第二条大龙,经济差拉到一万。二十五分钟,魔王推平基地。
0:2。
场馆里魔王粉丝的欢呼声震耳欲聋。JOKER的应援区安静下来,有人开始收拾东西离场。休息室的门关着,空调的嗡嗡声像某种不紧不慢的倒计时。一队ADC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手指插在头发里。教练站在白板前面,上面画满了战术路线,但他没有说话。
方经理推门进来,看了一眼教练。教练点了点头。
方经理走到一队ADC面前。“你下来。让27号上。”
一队ADC抬起头,眼睛红了。“再给我一局。”
“你的心态已经崩了。”方经理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下去冷静。”
一队ADC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他走到楚天耀面前,停了一下,没有看他,走出了休息室。
楚天耀站起来,把队服外套拉链拉好。方经理看着他。“看了两局,看出什么了?”
“对面ADC补完炮车会习惯往左走,规避草丛。”楚天耀把耳机戴上,“他的闪现永远是留着逃命,不会用来开团。他不会主动换血。”
方经理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
第三局,JOKER蓝色方。楚天耀走上台的时候,场馆里的灯光打在他身上,观众席有人喊“27号”,声音不大,但他听到了。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调试设备,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手感正常。对面ADC坐在对面,隔着舞台,瞥了他一眼。他没有回看。
开局,楚天耀打得很稳。不主动换血,不压线,不给对面打野机会。对面ADC的走位习惯和他观察的一致,对面打野没有来下路,去上路抓了一波,JOKER上单阵亡。
八分钟,楚天耀在语音频道里开口:“打野来下,他往左走。”
打野绕后,楚天耀和辅助同时压上去。对面ADC本能地往左走,撞进打野的怀里。控制链跟上,击杀。JOKER拿下第一条小龙。对面ADC在语音里喊了什么,听不清,但楚天耀注意到他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他开始紧张了。
十五分钟,魔王打野来下路反蹲。楚天耀没有压线,他的位置卡在河道草丛的视野边缘,不进不退。对面ADC以为他走位失误,闪现上来换血。楚天耀没有退——他硬吃了对面ADC的一套技能,血量掉到四分之一,但他在语音里喊了一声“来”。打野和辅助从两个方向同时包过来,对面ADC没有闪现,又被击杀。JOKER顺势推掉下路一塔,经济反超。
二十五分钟,JOKER拿下大龙,经济差拉到五千。三十分钟,JOKER推平基地。
1:2。观众席重新活了。有人在喊“JOKER”,有人在喊“27号”。张彩儿的笔记本上有一行字:“第三局,稳。楚天耀没有上头。加分。”
第四局,JOKER红色方。
魔王换了策略。他们不再给楚天耀对线机会——双人组换到上路,让上单来下路抗压。打野不再来下,开始针对中路和上路。JOKER的节奏被打乱了,中单被压,上单被抓,经济交替上升。
楚天耀没有慌。他在下路和对面上单一对一,补刀稳稳跟着时间走。对面的上单出了全防御装,打不动,但也没有伤害。两个人在上路对着发育,谁都不理谁。
二十分钟,大龙刷新。双方在龙坑附近拉扯了五分钟,没有人敢开。楚天耀在语音里说:“我来。”他走到上路推线,把兵线带到二塔。魔王不得不分人去守。龙坑变成四打四,JOKER打野拼惩戒抢下大龙,全员撤退。
二十八分钟,JOKER带着大龙buff推上高地。魔王拼死防守,辅助换掉对面中单,打野换掉对面ADC。楚天耀残血撤退,没有贪。三十六分钟,第二条大龙刷新。双方又在龙坑拉扯了四分钟。楚天耀清完下路兵线,绕到龙坑后方,在语音里倒数:“三、二、一——开。”辅助闪现开团,楚天耀从后方切入,一套输出秒掉对面ADC。JOKER打出二换四,拿下第二条大龙。
四十二分钟,JOKER推平基地。
2:2。场馆炸了。有人在喊“让二追三”,有人在喊“TianY”。弹幕刷得看不清画面。张彩儿的笔记本上新的一页,一行字下方有红线:“第四局,稳中有凶。楚天耀关键决策清晰。加分。”
决胜赛点时刻,JOKER蓝色方。
双方都累了。操作变形,走位失误,技能放空,频次越来越高。对面ADC开始急躁,出现了闪现上来换血,被楚天耀躲开,反手打了一套,逼他退回去治疗。JOKER的打野也开始失误,在大龙坑附近被单抓,送掉一条命。你来我往,谁都没办法终结比赛。
三十分钟,双方在中路对峙。兵线在河道中间来回推,谁也推不过去。楚天耀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创客空间,沈天阳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想起那个人。但他想起了小时候,那个人站在假山上面,低头看着自己。那个人没有伸手拉他,但他自己爬上去了。
他不想输给那个人。从小到大,都没有。
楚天耀在语音里说了一句:“你们去上路推。我一个人在下路。”
队友沉默了一秒。“你疯了?”
“听我的。”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队友没有再问。四人在上路集合,推掉二塔,往高地走。魔王不得不分人去守。楚天耀在下路单带,把兵线推到高地塔下。
魔王派了两个人来抓他。他没有跑。他卡在兵线中间,利用防御塔的攻击间隔,一个、两个——他换掉了对面的辅助,打野残血逃走。他自己也倒下了。但他的兵线已经进了高地塔。上路四打三,JOKER推掉高地塔,拿下大龙。
解说在台上喊:“27号用自己的命换了高地塔和大龙!这波不亏!”
四十分钟,JOKER带着大龙buff推进中路。魔王拼死防守,打出三换三。楚天耀残血撤退,兵线被清了。四十八分钟,远古龙刷新。双方在龙坑附近对峙了六分钟。没有人敢开,但兵线在往下路推。
楚天耀在语音里说:“别管龙。去下路。”
他们放弃远古龙,五人抱团推下路。魔王犹豫了一下。龙拿下了,但下路高地塔被JOKER推掉。兵线进了门牙塔。魔王回防,楚天耀在人群中切掉对面ADC,自己被集火秒掉。四打四,JOKER的兵线还有一波。超级兵一下一下敲在门牙塔上。
第一座塔倒。第二座塔倒。水晶炸开。
3:2。
楚天耀摘下耳机。场馆里的声音像海啸一样涌进来。他的手指还在抖,队友冲过来抱住他,有人在他耳边喊“牛逼”,有人在哭,有人在笑。他没有动。他看着大屏幕上的回放——最后一波团战,他的角色倒在水晶前面,兵线从他身边走过去,一下一下敲掉了对面的基地。
赛后数据面板上,他的输出排在全队第一,参团率第一,死亡次数最少。解说在台上说:“JOKER这个27号,今天打出了气势。”
比赛结束张彩儿合上本子,跟着人群一同离开了。
【同一时间·图书馆】
林若兮下午没课,在图书馆查资料。楚天耀的比赛不是不想去,是在想“去了能做什么”。坐在观众席喊加油?他听不到。赛后说一句“打得不错”?她已经发了。她去了,只是让他分心。她能给他的最好的支持,不是“在场”,是“不打扰”。
她把手机立在笔记本旁边,打开直播,音量调到最低。然后继续写外联部的招新方案。
手机弹出比赛直播的推送,她点进去,刚好看到决胜局。画面里,楚天耀的ID出现在击杀提示上。弹幕在刷“TianY”,有人在刷“让二追三”。她没有关掉直播,把手机立在笔记本旁边,音量调到最低。管理员走过来看了她一眼,她把手机往书里藏了藏,但没有关。
她看到他倒在对面门牙塔前,兵线从他身边走过去,水晶炸开。她松了口气,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屏幕上还亮着,她没有再看。
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赢了?”过了一会儿,他回了一个字:“嗯。”她又发了一个“厉害”。他没有再回。她猜他在忙——接受采访、队友庆祝、教练复盘。她把手机放在旁边,合上笔记本。看着外面渐暗的地平线,内心虽然开心,但是总觉得忽略了什么。
【同一时间·创客空间】
沈天阳坐在电脑前,写了整整一个下午的代码。“启示”的代码越写越长。他给它加了一个功能——代码错误自动分析,跑了一组测试数据,准确率不错。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启示”的界面。
他不知道自己以后会用这个工具做什么,但他觉得它很重要。手机亮了。没有消息。他看了一眼时间,很晚了。林若兮没有发消息来。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写代码。键盘声噼里啪啦,光标一闪一闪,像心脏在不紧不慢地跳。他的脑子里只有代码,没有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