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不紧不慢的鼓掌声从大厅的入口处传来，清脆而有力，像是有人刻意在提醒在场的每一个人，我来了。

莫里斯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深色法袍、戴着高脚帽的白发老者正缓步走来。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法袍的下摆轻轻拂过地面，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才有的从容与沉稳。

那双眼睛虽然被皱纹包围着，却依然明亮锐利，像两颗打磨过的宝石。

其他人见状纷纷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首席。”

男人脱下高脚帽，露出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白色头发。

他走到莫里斯跟前，微微欠身，语气温和而正式：“正式认识一下，莫里斯先生。我叫梅林，是帝都魔法协会首席，兼魔法学院院长。”

明明是阿塔娜杀的人，可现在众人却是在同莫里斯对话，仿佛杀人的不是阿塔娜，而是眼前这个刚成年的孩子。

而且这个孩子，哪怕是面对如此多的高阶魔法师，甚至梅林这种超阶级别的存在，也始终不卑不亢，面色如常。

这种心智，可不是同龄人该有的。

莫里斯见对方彬彬有礼、态度和善，自己也不好再爆粗口。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礼：“梅林大人。”

梅林环顾一周，目光从那些还在喘着粗气的老者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了莫里斯的脸上。

他的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聊家常：“事情的经过我已经了解了，对方确实做得过分，但你痛下杀手，是不是和你之前的理论相悖呢？”

在前不久莫里斯的理论中，人是平等的，没有职业的高低贵贱之分，有的只是分工不同。

既然分工不同，又凭什么杀人？

莫里斯摊了摊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以为意的笑容：“看来梅林大人也没有认真听我的理论呢。”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人类只有团结才能战胜异族，而这些蛀虫在破坏人类团结，我清理蛀虫，何错之有？”

梅林闻言，摸着胡须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无奈。

他摇了摇头，挥手示意其他人先离开，说自己要和莫里斯单独待一会儿。

那些老者面面相觑，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乖乖地鱼贯而出。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待到房间内只剩下了梅林、莫里斯和阿塔娜三人，梅林这才放松了下来，朝莫里斯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只见他随手一挥，桌上的茶壶便自己倾斜，滚烫的咖啡缓缓注入杯中，然后那杯子稳稳当当地飞到了莫里斯的面前，连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我在来之前还担心你们是被什么影响了心智。”梅林自己也端起一杯咖啡，轻轻吹了吹热气。

“毕竟一学年就达到高阶的学员，要是一下子损失两个，恐怕女帝得骂死我不可。”

他说完笑了起来，笑声爽朗，示意莫里斯两人别客气。

莫里斯轻轻地抿了一小口。

对于梅林能知道他也是高阶魔法师这件事，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毕竟人家是超阶魔法师，哪一个超阶魔法师不是人中龙凤，不是魔法妖孽？

能走到这一步的，眼力、心智、手段，缺一不可。

咖啡似乎是提前加好了方糖，口感好了很多，没有想象中那么涩苦，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醇厚的香气。

阿塔娜也端起杯子尝了一口，然后眉头立刻拧成了一团。

她放下杯子，不再碰第二口。

和莫里斯调制的奶茶相比，这玩意完全没法喝，又苦又涩，像在喝药。

莫里斯见状，替阿塔娜解释道：“还望梅林大人见谅，这孩子喝不惯咖啡，毕竟是小地方来的，喝不惯这些高大上的玩意儿。”

梅林摆了摆手，表示不在意，嘴角还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来之前，他就已经调查过莫里斯了。

罗德林家族的天才，在小时候就已经自学魔法，并且展现出了极高的天赋。

至于这个阿塔娜，据调查，是罗德林家族给莫里斯找的玩伴，类似于女仆兼妹妹的角色。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说辞，真正的用途嘛……懂得都懂。

在原有的社会体系中，这种角色更多的是扮演给小主人接触男女之事作启蒙老师的。

在长达千年的贵族制度中，这种事情简直屡见不鲜。

能让一个高阶魔法师心甘情愿地追随，除了自身实力镇得住以外，莫里斯的人品也信得过了。

总之不管因为什么，至少现在这个女孩听命于莫里斯，这就够了。

“这件事我已经禀报给女帝陛下了。”梅林放下杯子，正了正神色。

“最后到底怎么处理，还需要等待女帝的意思。”

他笑着说道，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莫里斯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料定女帝不敢怎么样，至少不敢对阿塔娜怎么样。

一个未来的宗师级魔法师，哪个统治者舍得动？

似乎是女帝很快就会回复一样，梅林也不着急，拉着他们俩在那里聊家常。

话题东拉西扯，从天上的星星聊到地上的花草，从魔法的本源聊到帝国的历史，不知不觉间，竟然聊到了阿塔娜的原生家庭。

“你从小是在哪里长大的？”梅林随口问道，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

还好莫里斯提前给阿塔娜编造了一个完美的身世。

他面不改色地接过话茬，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什么风雪交加的夜晚，饿狼环伺的林间小路，年幼的阿塔娜蜷缩在树下瑟瑟发抖。

正当饿狼即将扑上来的时候，年幼的莫里斯挺身而出，从狼口中救下了这个可怜的小女孩，然后收为小女仆居住在罗德林家族……

阿塔娜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时不时配合地点点头，那双大眼睛里甚至还恰到好处地泛起了一丝感激的泪光。

梅林听完，摸着胡须点了点头，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过了很久，大厅里的烛火已经燃了大半，梅林终于从袍袖中缓缓拿出一个魔法水晶球。

水晶球通体透明，内部隐约有光影流转，像是一汪被冻结的湖水。

“女帝陛下。”梅林对着水晶球恭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