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烬靠墙坐着，猎刀横在膝盖上，闭着眼。他在等蓝燃出来。王子恒默默跟了出来，他趴在远处一栋半塌的二层楼上，用望远镜观察四周。

“东侧废墟有人。”王子恒低声说，“潜伏，没动。像是侦察兵。”

苍烬睁开眼。“几个？”

“目前，一个。”

苍烬站起来，把猎刀别进腰后。“我去看看。”

“别去，可能是陷阱——”

苍烬已经走了。

他贴着废墟的阴影，无声地接近那个位置。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

一个穿伪装网披风的白人男子，他面对着苍烬的方向，默默练了一串词以后。他的手指微微泛着蓝光。

对方嘴唇微动，低语：“监视之眼。”

相距百米，一道无形的精神波动从侦察兵手指前射出，试图在苍烬身上留下一个持续八小时的标记，可追踪位置、共享视野。

苍烬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意识，像一根冰冷的丝线。但他没有恐惧，也没有慌乱。他激活了天赋——睚眦必报。

反弹。

那道精神波动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镜子，以同样的强度折返回去，精准地没入侦察兵自己的眼睛里。

侦察兵完全没有预料到，瞳孔猛地放大，身体后仰，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他捂住右眼，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咒骂。随手丢出一枚烟雾弹，踉跄撤离。此刻他的意识里多了一个标记，来自他自己的技能，反噬在自己身上。糟糕的是，苍烬此刻能共享他的视野。

侦察兵脸色惨白，眯着眼睛，跑得很快，但脚步踉跄，不时用手扶墙。

苍烬没有追。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感受那道连接。

模糊的画面从意识深处浮现，晃动的废墟、夜间的巷道、远处能源区的轮廓。侦察兵正在往丑国队临时驻地的方向跑。

苍烬睁开眼，嘴角动了一下。他退回冷却塔阴影里，重新靠墙坐下，闭上眼睛，继续共享对方的视野。

侦察兵跑回临时驻地，单膝跪在巴克面前，脸色惨白。

“他反弹了……我的技能……现在他能感觉到我的视野……”

巴克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能看到什么？”

“我视野里的一切……他都能看到……”

巴克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所有人，从现在起，转移阵地。巡逻路线临时变更。”

他低头看着那个侦察兵。“你，去休息。离开驻地，不要回来。八小时内，到金色牢笼边界，找个地方待着，别动。”

侦察兵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巴克靠回墙上，闭上眼睛。这下麻烦了。

侦察兵踉跄着走出临时驻地，右眼还在隐隐作痛。

他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那个银色手环的人正在通过他的眼睛看世界。他必须尽快脱离团队，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待着，熬过这八小时。

巴克的声音还在耳边：“到金色牢笼边界，找个地方待着，别动。”

他往北走。边界在废墟尽头，那里有一片半塌的厂房，人迹罕至，适合躲藏。战术靴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身后传来脚步声。

“嘿。”

艾琳从一条岔巷里走出来，战术背心上还沾着工业区战斗的灰。她手里没拿武器，双手插在口袋，步伐轻松，像在散步。

“队长让我送你一程。”她说，语气随意，“你这状态，走不到边界就可能摔沟里。”

侦察兵没有停下。“不需要。”

“别逞强。”艾琳跟上来，走在他右侧，保持两步距离，“你现在是移动的摄像头，万一路上遇到龙国队，你死定了，队长让我确保你活着到达边界。”

侦察兵沉默了几秒，没有反驳。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窄巷。废墟越来越密，头顶是歪斜的钢架和破碎的预制板，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惨白的光斑。

艾琳突然停下。

“等一下。”她蹲下来，假装系鞋带，“你右眼还能看清吗？”

“勉强。”

“那就别走了。”她站起来，声音变得很轻，“找个地方歇着，我守着。”

侦察兵皱眉。他转身想说什么，余光扫到艾琳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指尖夹着一枚闪光震撼弹。

他本能地往左扑。

“轰——”

白光炸开，震波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侦察兵扑倒在一堆废铁皮后面，耳朵嗡嗡作响，右眼的异物感更重了。他没有犹豫，从腰间拔出手枪，对着刚才的位置连开三枪。

子弹打在水泥地上，溅起碎石。艾琳不在那里了。

“你疯了！”侦察兵吼道，声音沙哑。

没有回应。只有夜风从废墟缝隙里灌进来的呜咽。

侦察兵背靠铁皮堆，快速检查弹匣。十五发，满的。他从战术腰带上取下一枚震爆弹，拔掉保险，握在手里。他没有扔，他在等艾琳主动露出破绽。

侦察兵压低声音，试图谈判，“你杀了我，回队里怎么交代？”

“交代？”艾琳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忽远忽近，“你死了，谁知道是我杀的？龙国队杀了你，我替你报了仇，带回了你的遗物。队里只会给我记功。”

侦察兵咬牙。他听出了她的位置，右侧，大约十米，躲在倒塌的混凝土梁后面。他深呼吸，猛地转身，将震爆弹朝那个方向甩了出去。

“轰——”

爆炸的瞬间，他闭眼侧头，左手捂住右耳，右手持枪指向爆炸方向。烟雾和碎片还没散尽，他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从混凝土梁后面闪出来，朝巷道深处跑。

他追了两步，连射几枪，然后闪身靠在掩体后。

不对劲。

艾琳可是骑兵师的人，她的战斗记录不应该是转身就跑。

“啊——”

远处传来艾琳的惨叫，撕心裂肺，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他猛地抬手，朝声音的方向连开两枪。

子弹打在后面的墙上。

“我的腿，你打中了我的腿！”

侦察兵皱眉。他的判断开始动摇，也许刚才真的打中了？也许震爆弹炸伤了她？

仔细观察掩体旁边似乎有一些血迹。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艾琳此刻也使用了自己的技能——镜中的爱丽丝。一道幽蓝镜面浮现。

就在他把枪口从血迹移到镜子的瞬间，一道冰冷感觉向着他的后脑勺袭来。

视野边缘，一个虚影从镜子的方向站起来。半透明的，轮廓模糊，像艾琳的影子被从身体里剥离出来。虚影没有脚，悬浮在地面上，朝他飘过来。

这时候前方突然飞出一大片衣服，他习惯性本能定下来快速射击，然而虚影伸出半透明的手，借机按在他的胸口。不是触摸肉体，是触摸意识。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心脏蔓延到四肢，他的手指开始发抖，枪口垂了下去。

艾琳从阴影里站了起来。

她的右腿裤管上有血——不是枪伤，是她自己用刀划的。她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左手捂着“伤口”，右手垂在身侧。

“不要……”侦察兵发出含混的声音。

艾琳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脸上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冷静的、近乎残忍的审视。

“砰。”

第一枪，胸口。

侦察兵的身体猛地一震。

“砰。”

第二枪，胸口。他仰面倒下，瞳孔放大，嘴里溢出暗色的血。

艾琳蹲下来，枪口抵住他的额头。

“砰。”

第三枪，头部——莫桑比克射击法，两发躯干确保停止，一发头部彻底终结。

侦察兵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手环震了一下。5000积分到账。

艾琳站起来，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面无表情。她把枪插回枪套，弯腰搜刮侦察兵的装备，她把这些东西塞进自己的背包。

然后她对着通讯器，换了一副慌张的腔调。

“队长，侦察兵遭遇龙国队伏击，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不行了。我没看清对方的人数，他们撤退了。我把他装备带回来了。”

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

“……回来再说。”

艾琳关掉通讯器，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转身消失在巷道深处。

这一切，苍烬都看到了。

他靠在冷却塔的阴影里，闭着眼睛，但意识深处，那幅画面清晰得像刻在视网膜上，侦察兵的视野在最后一刻映出了艾琳的脸。冷漠的、计算好的、没有一丝犹豫的脸。

她故意划伤自己的腿制造受伤假象，用惨叫分散侦察兵的注意力，在对方精神高度集中时。用假身吸引火力，同时用镜子里的虚影进行精神攻击，本体躲在暗处。等侦察兵失去反抗能力，她走出来，用三枪结束战斗。

每一枪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子弹，没有多余的废话。

苍烬睁开眼，手指无意识地按在猎刀刀柄上。

王子恒从高处滑下来，压低声音：“你看到了什么？”

“他们内讧。”苍烬的声音很低，“一个女人杀了自己人。”

王子恒愣了一下。

“记住她。”苍烬说。

“谁？”

“金色短发，战术背心上有血渍，左腿有旧伤。用镜子技能。”苍烬闭上眼睛，“下次遇到，不要犹豫。”

王子恒点头，在手环上记了一笔。

一个对自己人都能毫不犹豫下手的人，对敌人会怎样？

他不需要答案。他只需要记住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