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缝隙偶尔滴落冰凉污水,水珠碎裂的瞬间,二人紧绷的气势也骤然炸开。
“碍事的家伙?”
杰森定睛细看,那些血肉球体表层皮肉褶皱扭曲,凸起的肌理之上,嵌着无数蜷缩的眼瞳与变形抿合的嘴瓣。
它们仿佛在痛苦嘶吼,随着抛落的轨迹轻轻颤动,模样可怖至极。球体上的眼球不停扭动,挤落仅剩的泪水。
这家伙不会把人……
“小鬼,外籍人员擅闯皇宫可是死罪啊!”
玛门脸上依旧挂着标志性的微笑,血盆大口里排布着扭曲的尖牙。
“你一个恶魔门徒,也好意思说我!就是我很好奇,你一个贪婪恶魔的门徒,为何会插手其他恶魔的事情?”
玛门——恶魔大公之一,金钱欲望的恶魔,这也是最近靠零碎线索搜集的,在人间可借用恶魔之名使用深渊力量的特殊人群被称为.门徒,类似赐福者的对立面。
杰森缓缓从身后抽出斩骨刀,刀刃在下水道里泛着丝丝寒光。
“恶魔的事没有区别,虽然各位大公在深渊斗的水深火热,但统一目的都是逃出深渊,你难道就不好奇恶魔是如何逃出深渊的么?”
玛门停下投掷,反手将那些肉球夹在指缝间。
“也对,你的主人那么喜欢金钱,又怎么会拒绝交易呢。”
为了获得自由,让自己的门徒协助那位恶魔,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聪明!那我也给你个忠告当奖励吧。如果想找恶魔我劝你趁早放弃,伟大恶魔真身所在,根本不是你能揣测的。”
杰森稳步上前,屏住呼吸试探两人之间的攻击距离,另一只手同时拔出短斧,严阵以待。
“那就别拦路,让我过去亲自确认便是!”
他心中打定主意,至少要潜入宫殿探查一番。
“信不信由你,就算进了宫殿,你也找不到它。”
玛门实则也需要拖延时间,他的主人 “现世” 尚需等候。
“谁会信弄臣的鬼话!”
多说无益,唯有一战。
厚重的铁靴碾过地面积水,杰森半弓魁梧的身躯,寒光凛冽的斩骨刀斜垂身侧,左手短斧横挡在胸前。
“倒要看看,昔日玛蒙最看重的玩具有几分本事。”
玛门近两米的高大身躯立在原地,夸张的弄臣长袍扫过阴湿的地面。
缀满铜铃的高帽随脖颈转动不停作响,修长的手臂垂落至腰侧,宽阔的肩背几乎要蹭到头顶低矮的石拱。
不等杰森逼近,他屈指一弹,一枚肉球疾射而出。
杰森面露错愕:这力道微弱,速度也迟缓,完全算不上攻击……
他还来不及躲闪,那枚肉球骤然开始膨胀。
如同被捏紧的纸团,离玛门越远,它就越发舒展胀大,最终彻底恢复成人类的模样。
只是这具躯体肢体折损扭曲,早已没了生机。
玛门身为执掌贪婪与财富的恶魔,最好的表现就是无底洞的欲望,恨不得纳入全世界的金钱——拥有压缩物体、空间并将其收为己用的能力,也相当适配。
“好家伙!这东西也太恶心了!”
杰森心头一惊,慌忙挥刀斩断飞来的尸体,同时借着墙体缝隙翻滚躲闪。
玛门笑而不语,将剩余数枚肉球一并掷出。肉骨摩擦的诡异声响接连响起,转瞬间,数具死状凄惨的尸体铺天盖地朝杰森砸来。
杰森别无选择,只能扎稳下盘,用身躯硬抗冲撞。这些尸体本就被强行压缩,内脏早已破裂,碰撞的刹那,除了躯体与盔甲相撞的冲击力,内脏、脑髓四处喷溅,断裂的骨头更是刺破皮肉,裸露在外。
头上的钢盔总算派上了用场,挡住了飞溅的骨渣,否则这些碎骨定会尽数扎进自己体内。
“实在令人作呕,摆明了就是用来恶心人的手段!”
“无趣的凡人骑士,困在这狭小阴沟里挣扎,模样实在滑稽。”
话音未落,远处的玛门伸出修长的右手,猛地抓向身侧一块凸起的老旧石砖。
指尖触碰到砖石的瞬间,他拳头周围一米内的空间向内坍缩,半面墙体竟被硬生生压缩成一枚鸽卵大小的灰黑色硬丸。
“小子,考虑归顺法兰如何?待遇优厚哦~”
说罢,他抬手将压缩的石丸奋力掷出。
石丸破空而来,直取杰森面门。杰森立刻联想到先前被压缩成人形的肉球。
“谁要归顺!这地方从上到下都疯疯癫癫的!”
石丸飞出一米开外便开始急速膨胀,一旦在身前炸开,复原的墙体足以将他砸成重伤。
杰森心知不妙,脚下猛地侧滑,踩进一旁的淤水沟。泥水四溅之际,他借着沟沿低矮的石棱俯身蜷缩,堪堪避开膨胀开来的石墙。
两面墙体相撞,身后的石壁轰然崩裂,碎石四下飞溅。
这能力和贪婪赐福的无形之手颇有相似之处,但那项能力只可夺取事物,却无法进行压缩。可见玛门这门本事,并非源自神格。
杰森此刻心头焦灼:敌我距离被死死限制,并不适合自己这类近身兵器的打法。
既然如此,只能另寻对策……
趁着玛门伸手去压缩第二块石材的间隙,杰森左手一抖,三枚淬毒飞刀悄无声息旋射而出。
飞刀轨迹刁钻,两枚直取玛门外露的脖颈,另一枚贴着地面袭向他的脚踝。
“你终究斗不过主人,不如顺势认输,活得轻松些。”
玛门放弃抓取砖石,抬手收拢臂膀。飞至他周身的三枚飞刀,顷刻间便被无形之力压缩,转眼拧成三颗铁丸。他随手将铁丸反向掷回,算是回礼。
铁丸在空中缓缓舒展,再度变回飞刀形态,直扑杰森而来。
这个距离…… 约莫一米。杰森留意到,方才有老鼠从玛门身侧跑过,却并未被压缩,他脚下的地面也安然无恙。
“一边是恶魔,一边是奸佞,这里绝不是我日后隐居的去处!”
不等铁丸近身,杰森反手摸出一枚烟雾弹,狠狠砸在两人中间的积水里。烟雾弹瞬间炸开,浓稠呛人的浓烟迅速弥漫开来。
飞刀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叮当声。杰森借着烟雾轻松避过,短短数秒,大半个下水道便被浓烟笼罩。
“小小凡人,总自以为能拯救世界,到头来不过也是一枚棋子。”
浓烟遮蔽了视线,玛门一时辨不清杰森的方位。
但玛门头顶铜铃不断作响,动静极大,位置早已暴露。
烟雾掩护下,杰森踩着积水悄无声息绕至玛门侧后方,左手短斧抡起,狠狠劈砍下去。
“只要能救下她们,我做棋子又何妨!”
玛门仓促催动能力,短斧刀刃刚触及能力领域边缘,立刻被压缩变形。杰森握斧的手指皮肉外翻,骨骼被绞裂,剧痛钻心。
其实这一击本就是虚招。他借着手臂传来的痛感,精准测出对方能力的作用范围 —— 被坍缩的肉身,就是最直观的标尺。
疼死我了!
如今他已然摸清规则:玛门周身一米范围内,所有实体、血肉都能被强行压缩凝实;被压缩的物件脱手抛出后,会慢慢恢复原本形态。
距离与规则尽数掌握,反击的时刻到了!
与此同时,城外 ——
暮色将石砌教堂的外墙染成暗沉的赤红,红衣主教立在正门的石阶之上。
身侧摆放着无数敞开桶口的橡木酒桶,暗红的酒液在落日余晖下,泛着如同鲜血般黏稠的光泽。
按照国教教义,这些分装的红酒,是象征审判血肉的圣酒。
主教命人传达圣谕,向外城平民布施圣酒。大批民众层层簇拥,围聚在教堂门前的石板广场上。
人群之中弥漫着异样的亢奋。平日里邻里间些许琐碎争执便会怒目相向,此刻焦躁的情绪,混杂着对圣酒的渴求,在空气中不断发酵。
也有不少人高声称颂主教仁善,称其为平息魔女之乱,特意破例在黄昏时分分发圣酒。
此起彼伏的道谢声响彻整座广场。
不知是谁率先失了分寸,原本井然的队伍轰然溃散。
方才还满口感恩的民众,瞬间沦为失控的狂乱人流。失去理智的暴民争先恐后扑向酒桶,姿态粗鄙不堪。鲜红的酒液顺着下颌流淌,浸透衣衫,现场一片狼藉。
众人涨红着脸,眼中满是贪婪,大口吞咽酒水的模样,与荒原上饮血的野兽别无二致。这场圣酒布施,彻底沦为一场野蛮的闹剧。
甚至,不少士兵也加入其中,这么说来,自己之前也给守卫和调遣到边境的士兵服用过....不会也有影响吧?
高处的红衣主教望着眼前乱象燥热感顺着脊背蔓延至全身。
他不敢再多停留,借着人群争抢的嘈杂作掩护,退回教堂内部。
主教贴着冰冷的石墙慢慢挪动,细碎的呢喃反复在唇边响起:
“不是我的错…… 都不是我的错,我只是想要让民众更听话。”
他下意识抬眼,视线恰好对上大殿正中审判神像。
主教浑身脱力,双腿重重跪倒在地。
他素来只将教义当作敛财的手段,此刻心中的贪婪被极致的恐惧彻底吞噬,往日虚伪的虔诚,化作发自肺腑的哀求。
他匍匐在地,不停叩首,一遍遍祈求审判之神垂怜。
他心知肚明,那些红酒早已掺入诡异黑液,如今尽数被外面狂热的民众饮入腹中。
无人知晓喝下酒水后会迎来何等恐怖的结局,就连红衣主教自己也无从预判。
滔天大祸已然酿成,除了匍匐在神像前祈求神明宽恕,他再无任何办法。
计划,只能继续施展,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