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空白不见了。

我第一反应不是思考,而是愤怒。

“你在搞我吗……”

我盯着屏幕,手指直接按在键盘上。

明明昨天还在的东西,现在变成一整段正常的文字。

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问题是——

我记得它存在过。

很清楚。

清楚到让人不舒服。

甚至不是疑惑,而是一种被硬生生抽掉什么东西的感觉。

“甜甜。”

我的声音比我想象中还大。

门被推开。

“你又在干嘛?”

她站在门口。

手里还是昨天那瓶水。

但她没有像平时一样走进来。

她在看我。

我感觉那种眼神不像是在关心。

更像是在判断——我现在是不是“跑偏了”。

那种眼神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我直接指着屏幕。

“这是什么?”

她看了一眼。

很短。

“……你写的东西。”

“我没写这个。”

我咬着牙想把声音压下去。

但压不住。

“那段空白呢?”

“你知道的,我昨天看到的。”

“现在不见了。”

她皱眉。

“你是不是太累了?”

这句话很平常。

平常到让我火气直接往上窜。

“不要用那种方式说话。”

我瞬间站起来。

椅子往后拖出刺耳的声响。

“我不是在问我是不是累。”

“我是在问——”

我指着屏幕。

“这东西是怎么消失的。”

她沉默了一秒。

很短。

但不自然。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对不上。

然后她开口:

“你昨天不是说不要再动那一段吗?”

我愣住。

“……我没说过。”

这次换她停住了。

这次的停顿不是思考。

是那种——

像现实和她说出口的对不上。

她很快接回去:

“可能我记错了。”

但她没有看向我。

而是低着头。

手指轻敲了一下水瓶。

一下。

很轻。

像是在重新抓回某种节奏。

我盯着她。

心里的不安开始变形。

不是单纯怀疑她。

而是——

我们好像在同一个房间里,却踩着不同的时间。

“甜甜。”

“干嘛。”

她抬头。

语气已经恢复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到像刚刚那一秒不存在。

“你刚刚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她皱眉。

“没有。”

“你刚刚停顿了。”

“我只是在想事情。”

她回答得太快。

快到像不允许这个话题继续存在。

像是要把什么事情拉回正轨。

我没有再逼她。

因为我突然注意到屏幕。

那个空白的位置——

光标在闪。

但闪的频率,好像比刚刚慢了一拍。

不是错觉。

是“节奏不一样”。

像是有一个不属于这里的时间,硬插进来。

我喉咙有些发干。

“甜甜。”

她看着我。

这次没有回话。

只是等。

我慢慢说:

“这段东西……是不是被动过?”

她眼神动了一下。

很细。

细到像光线掠过裂缝。

细到几乎可以忽略。

但我看到了。

我知道她只要一紧张眼神就会飘忽不定。

所以,她在说谎。

忽然,她开口:

“不要再看了。”

这句话没有情绪。

但比刚刚任何一次都重。

我笑了一下。

笑得有点发冷。

但不是疯,是压不住的那种确认。

甜甜的内心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安,就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一样。

“又来了。”

“又是这句话。”

我往前一步。

“你到底在怕什么?”

她声音突然提高:

“我是在怕你搞不清现实!”

这句话炸出来的瞬间,房间像被切了一刀。

我愣住半秒。

然后情绪整个翻上来。

“所以你就可以帮我改?”

“帮我删?”

“帮我决定什么是现实?”

我指着屏幕。

“那我写的东西算什么?”

她呼吸变重。

第一次没有立刻回嘴。

我抓到这个空隙。

声音压低。

但变得更狠。

“甜甜。”

“你是不是一直在管我?”

“就像有人在删掉不该存在的片段?”

她猛地抬头。

“不是。”

但这次没有之前那种干脆的感觉。

而是有一点卡。

就像电脑死机一样。

我笑了,又向前走了一步。

“那你告诉我。”

“为什么我刚刚看到的东西会不见?”

“为什么你总是刚好知道我在想什么?”

“为什么你每次阻止我,都刚好在我接近某个答案的时候?”

她嘴唇动了一下。

但没有声音。

那一秒的沉默,比之前所有争吵都来得更重,更让人不舒服。

然后她说:

“因为你不能再走回去一次。”

我整个人停住。

“走回去?”

“走回哪里?”

她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我。

那不是解释,而是守住。

我忽然笑了。

这次笑得很轻。

但整个人都在颤抖,声音也有些发抖。

“所以不是保护。”

“是筛选。”

我慢慢说。

“你在替我决定——”

“哪一个我可以存在。”

她脸色变了一下。

“不是那样。”

但语气明显已经弱了下去。

这让我感到更痛苦。

我忽然感觉到有些累。

是“信任正在被抽空”的累。

我退后一步。

“那就更奇怪了。”

“因为我现在开始怀疑——”

“到底是谁在替谁活。”

我看着她,笑容有些苦涩,眼前有些模糊。

兰甜甜看着我的笑容,手悬停在半空。

她想挽留,但我已经拿起外套。

没有再看她。

“够了。”

“不要再靠近我了。”

“……我不需要有人管我。”

“……谁都不用。”

我走出门。

门关上的瞬间,房间安静得像被抽空。

她站在原地。

没有追。

只是慢慢把手放下來。

然后靠着墙壁,缓缓地坐了下来。

———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到连刚刚的争吵,都像被某种东西折起来,收进看不见的缝隙里。

她低着头。

眼神没有焦点。

像是有什么画面正在往回流动。

一点一点的。

不属于现在。

也不应该被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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