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乌兔的黑白相间的毛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两只长耳朵垂在脑后,像两片被风吹得微微卷起的绸带。
赤乌兔看起来像是在那儿等了有一阵子了,不急不躁的,像一只蹲在墙头看风景的猫。
荷玖禄减速,悬浮在赤乌兔面前大约两米的位置,红色的眼眸盯着那只兔子。
“你在这儿蹲着干什么?”
荷玖禄开口,声音还是那种平淡的调子,但语气里带着点烦躁。
“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半空中来吹风?你又不是我,你不需要执行任务吧?”
“吱咕咕~”赤乌兔笑了两声,前爪在空气中划拉了一下,“我这兔子别的本事没有,赶趟儿的本事还是有的。”
“你那儿一收工,我这儿就‘啵’地一下有感觉了。这不,专程在这儿等你呢。”
荷玖禄歪了一下头,侧马尾在风中轻轻晃动。
“等我?什么事?又有新的任务?我刚从欧洲那边回来,军装还没换,连口热水都没喝上。”
“不是任务,是好事。”赤乌兔从半空蹦跶了一下,调整了一下蹲坐的姿势,两只前爪搭在一起。
“经过我的精挑细选,浴淋市来了两个可爱的娥姝后辈。吱咕咕,你是不知道我筛选了多少个候选,翻了多久的档案,打了多少通电话查信息。”
荷玖禄的眉毛动了一下,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
“后辈?新来的娥姝?”
“对,新来的。公济世现在挑选娥姝的标准还是老样子,按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来挑。”
赤乌兔竖起一只前爪,“两个都是好苗子,资质不错,性格也还行,不是什么刺头。我亲自过目的,错不了。”
荷玖禄听完,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我说你这死兔子怎么答应不让我的孩子当娥姝答应得那么爽快,”荷玖禄的声音里带着点揶揄,“原来是早早的就找到人选了。”
“我还以为你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网开一面,结果你是早就有准备,就等着我开口呢。”
“吱咕咕~”赤乌兔的笑声比刚才轻了一些,但戏谑的调子一点没少,“这怎么能叫早有准备呢?这叫未雨绸缪。”
“公济世挑选娥姝的工作不能停,这是规矩。你不让你的孩子当娥姝,我不挑你的孩子就是了,但总得有人来当吧?”
“浴淋市的封禁工作需要娥姝,这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事情。”
赤乌兔从半空蹦下来,落的位置比刚才低了一些,纽扣眼睛仰视着荷玖禄,“再说了,我这不是答应得挺痛快的吗?”
“你要是开口让我在浴淋市全市范围内不挑娥姝,那我肯定不答应。”
“但你只是不让我挑你的孩子,这事儿好办,换两个人选就是了。我又不亏。”
荷玖禄看着赤乌兔那双纽扣眼睛,沉默了一秒,然后摇了摇头。
“行了行了,说不过你。反正你不挑我的孩子就行,其他的我不管。谁当娥姝不是当?浴淋市这么大,不缺人。”
“吱咕咕,这就对了。”赤乌兔前爪在空气中拍了一下,“所以你现在赶紧回去,绿坝已经在浴淋市公济世分部那边等着了。”
“两个后辈应该也快到了,你这个前辈总不能让人家小姑娘等着吧?”
荷玖禄把“独裁”从右手换到左手,抬起右手整了整被风吹乱的侧马尾,然后重新握紧手杖。
“绿坝也在?她不是在忙直播和编程订单的事吗?怎么有空来凑这个热闹?”
“绿坝再忙也是娥姝,后辈来了,前辈露个面是应该的。”赤乌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调子。
“再说了,绿坝她在北美战区那边的活儿基本收尾了,最近浴淋市周边的渗透点也稳定,没什么大事。”
“接见后辈这种事儿,绿坝当然要来。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打完仗连衣服都不换就满天飞?”
荷玖禄没有反驳,只是把“独裁”杖身上的灰擦了擦,红色的眼眸转向浴淋市公济世分部的方向。
那些正方体还在高空中高速位移,互相摩擦着表面,发出的嗡鸣声在夜风中断断续续地传来。
浴淋市公济世分部的外墙在夜空中泛着暗沉的光,那些镂刻在正方体表面的繁复纹路在不同的光线下呈现出不同的颜色,像一块块被精心切割后重新拼合的宝石。
“行,我这就回去。”荷玖禄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赤乌兔,“那两个后辈叫什么名字?从浴淋市哪个县哪个镇的人挑选出来的?”
“吱咕咕~这个嘛,”赤乌兔歪了一下头,纽扣眼睛眯了眯,“你回去看了不就知道了?”
“我要是现在告诉你了,那还有什么惊喜可言?你这人——不对,你这娥姝,什么都好,就是太没情趣了。”
“情趣?”荷玖禄嘴角扯了一下,“我一个在战场上跟异常拼命的人,你要我有情趣?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吱咕咕,行了行了,别贫了。快回去吧,别让绿坝等急了。”
“那丫头最讨厌等人,你要是迟到了,她肯定在浴淋市公济世分部里边飘来飘去,嘴里念叨‘怎么还没来怎么还没来’。”
荷玖禄没有再说什么,她把“独裁”握紧,身体从悬浮状态切入微观世界。
宏观世界的三维空间加一维时间的感知框架在那一瞬间被折叠、压缩、投影到了一个尺度极度缩小的微观领域。
概率云在荷玖禄周围展开,那些高楼、灯光、街道在微观世界里变成模糊的、不断涨落的光点。
荷玖禄的身体从概率云的模糊轮廓坍缩成宏观世界的固定形态的逆过程——她从这个位置消失,在另一个位置出现。
赤乌兔蹲在半空中,看着荷玖禄的身影消失在微观世界的帷幕之后,纽扣眼睛的光暗了一下,然后转过身,蹦跶了两下,消失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