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余晖将天宫市的街道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士道和冥香并肩走在回五河家的路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柏油路面上交叠在一起。

冥香抱着书包,步伐比早晨轻快了许多。她的目光不时扫过街道两侧——便利店的灯光、居酒屋挂出的暖帘、放学后结伴而行的中学生——每一帧画面都在告诉她,她已经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紧张吗?”士道问。

“有一点。”冥香诚实地说,“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为了庆祝我转学。”

“大家都很期待见到你。”士道微笑,“而且,你不是都认识了吗?十香、折纸、狂三、八舞姐妹——今天在学校见过的。琴里、四糸乃、七罪、六喰——在佛拉克西纳斯也见过很多次了。还有二亚、美九、鞠亚,还有我妹妹真那。”

“你妹妹……”冥香重复这个词。

“嗯,亲妹妹。崇宫真那,在来禅高中上二年级。她不是精灵,但知道精灵的事。”士道顿了顿,“她有时候说话比较直接,你别介意。”

冥香点了点头,将“妹妹”这个词在心里默默咀嚼了一遍。

五河家的独栋小楼出现在视野尽头。玄关的灯已经亮起,暖黄色的光透过磨砂玻璃,在门外投下一小片光晕。

士道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各种食材的香气扑面而来。

“欢迎回来——!”

客厅里传来七嘴八舌的声音,像一群雀鸟同时开口。

士道和冥香在玄关换鞋。冥香刚把鞋放进鞋柜,一个身影就冲了过来。

“冥香!你回来了!”十香的眼睛闪闪发亮,手里还拿着一个勺子,上面沾着奶油,“我正在帮忙做饭!虽然琴里说我只会添乱!”

“你确实只会添乱。”琴里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带着一丝无奈,“把打蛋器还给我,那个不是用来搅拌味增汤的。”

“可是它搅得很均匀啊!”

“味增汤不需要打发!”

冥香看着十香被琴里的声音吓得缩了缩脖子,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弧度。

“冥香,辛苦了。”四糸乃从客厅的沙发边站起来,怀里抱着四糸奈,小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今天第一天报到,还顺利吗?”

“嗯。”冥香点头,“谢谢四糸乃。”

“四糸乃也很担心你呢。”四糸奈用尖细的声音说,“一直在说‘冥香姐姐会不会紧张’‘冥香姐姐会不会迷路’——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四糸奈!”四糸乃的脸腾地红了,轻轻拍了一下兔子手偶的头。

“哈哈哈,说中了说中了!”

这时,一个身影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优雅而从容。

七罪——成年形态。

绿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面容精致而成熟,嘴角带着一丝慵懒而自信的笑意。她穿着一件剪裁修身的米色针织衫,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游刃有余”的气场。

“啊啦,我们的主角回来了。”七罪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成年女性特有的从容,“冥香,第一天报到感觉如何?有没有被大学的规模吓到?”

冥香看着她,微微愣了一下。她和七罪在佛拉克西纳斯见过几次,但眼前的七罪和印象中那个总是缩在角落、说话吞吞吐吐的女孩判若两人。

“还好。”冥香回答,“地方很大,但士道带我走了一遍。”

“哦~士道带你走的?”七罪挑了挑眉,目光在士道和冥香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加深,“那可真是‘贴心’呢。士道,你对新同学总是这么热情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调侃,甚至有些“调戏”的意味。

士道苦笑:“七罪,别闹。”

“我哪里闹了?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七罪双手抱胸,歪了歪头,“你看,十香入学的时候你带她逛校园,折纸入学的时候你也带了,狂三入学的时候你也——”

“七罪。”士道的语气更无奈了。

“好好好,不说了。”七罪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眼中的笑意没有散去,“不过说真的,冥香,如果士道欺负你,你告诉我。虽然我现在的状态维持不了多久,但帮你教训他的力气还是有的。”

冥香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个七罪……和她之前认识的那个七罪,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七罪,你又在逗冥香姐姐了。”四糸乃小声说。

“这叫友好交流。”七罪理直气壮。

就在这时,七罪的身体忽然微微晃了一下。她脸上的从容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

绿色的灵光闪烁了一下,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

七罪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上方轻轻按压。短短几秒钟,那个成熟自信的成年女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娇小的、有着绿色长发和碧绿眼眸的女孩。

七罪——萝莉形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缩水的手,叹了口气:“……又变了。”

刚才那股游刃有余的气场瞬间消散。七罪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不是以前那种极度的自卑和消极,而是一种淡淡的、带着些许无奈的平静。她拉了拉变得宽松的衣领,抬起头看向冥香。

“呃……如你所见。”七罪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几度,语气也不再是那种慵懒的成熟,而是带着一丝少女的清脆,“我现在的灵力只能维持成年形态一小会儿。变回来之后……就是这样。”

她顿了顿,似乎在确认冥香的反应。

“没关系。”冥香说,“两种形态的七罪,我都认识。”

七罪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嗯。谢谢。”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拉了拉衣角。虽然不像以前那样把自己缩进角落,但也没有了刚才那种“调戏士道”的从容。她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有点害羞的女孩。

四糸乃走到她旁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七罪看了四糸乃一眼,微微点头。

冥香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种温暖的感受。

她听士道说过七罪的故事——曾经因为外貌而极度自卑,甚至用灵力将自己伪装成理想中的样子。后来在士道和其他精灵的帮助下,逐渐接纳了自己。

现在的七罪,虽然还是会在成年形态和萝莉形态之间切换,但她已经能够坦然地面对这两种形态的自己。

这就是……成长吧。

“冥香,别站着了,过来坐。”六喰安静地坐在沙发中央,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声音轻柔,“六儿为你准备了茶。”

“谢谢六喰。”冥香走过去坐下,接过六喰递来的茶杯。

杯壁温热,茶香清幽。

“冥香姐姐,今天报到顺利吗?”四糸乃探过头来,“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没有。”冥香摇头,“士道带我走的,很顺利。”

“那就好。”四糸奈晃了晃耳朵,“要是有人欺负你,告诉四糸乃,她会用冰结傀儡教训他们的!”

“四糸奈,我不会那样做的……”四糸乃小声抗议。

“那就告诉士道!士道会教训他们的!”

“四糸奈,我也不会那样做。”士道苦笑。

“那你有什么用!”

“四糸奈!”四糸乃捂住了兔子手偶的嘴。

冥香看着她们,嘴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哎呀哎呀,我们的主角终于回来了!”

诱宵美九从厨房方向走出来,系着一条粉色的围裙,上面印着“世界第一偶像”的字样。她手里端着一盘摆盘精致的冷盘,水果和蔬菜被切成各种可爱的形状,码放得整整齐齐。

“这是人家亲手做的前菜哦~”美九将盘子放在餐桌上,转身对冥香眨了眨眼,“虽然人家主要工作是唱歌,但料理的手艺也不差呢!”

“美九今天来了就开始摆盘,一直摆到现在。”二亚从客厅的懒人沙发里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切了三个小时的水果,就为了摆成玫瑰花形。”

“这叫艺术!”美九双手叉腰,“二亚你不懂!”

“我懂啊,我只是觉得你切了三个小时,大家十分钟就吃完了,有点亏。”

“过程和结果一样重要!”

本条二亚今天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上面印着“截稿日就是我的死期”的字样。她整个人陷在懒人沙发里,像一团融化的棉花糖。

“冥香,今天报到顺利吗?”二亚问,“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比如某个白头发的研究狂?”

冥香想了想,摇头:“没有。”

“那就好。”二亚推了推眼镜,“如果遇到,记得跑。跑不掉就喊士道。”

“二亚,你别吓她。”士道苦笑。

“我是认真在提醒。”二亚的表情难得严肃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慵懒的神情,“不过今天不谈那些。今天是庆祝会,庆祝冥香成为大学生!”

“说得对!”十香举起勺子,“庆祝!”

“十香,把勺子放下。”琴里的声音再次从厨房传来,“那是要用的。”

“哦。”

十香乖乖把勺子放回桌上,紫色的眼眸中满是期待。

“兄长大人回来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崇宫真那从二楼走下来,穿着家居服,马尾扎得利落。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士道身上,然后移向冥香。

“你就是冥香小姐?”真那走上前,微微鞠躬,“初次见面,我是崇宫真那,兄长大人的妹妹。听琴里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你好。”冥香回礼,动作认真,“我是皐月冥香。”

真那直起身,目光在冥香脸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那双异色的眼眸——然后转头看向士道,挑了挑眉。

“兄长大人。”

“嗯?”

“又攻略了一个?”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冥香的脸微微泛红,但更多的是困惑——她不理解“攻略”这个词在这个语境下的含义。

士道叹了口气:“真那,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真那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据我所知,兄长大人身边每一位女性,最初的台词都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真那!”琴里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一丝无奈,“别闹。”

“我只是陈述事实。”真那耸了耸肩,走到沙发边坐下,“不过,冥香小姐,我没有恶意。只是习惯了。兄长大人的后宫——不,‘朋友圈’——规模确实有点大。”

“真那。”士道的语气更无奈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真那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眼中的笑意没有散去。

她坐下来,目光再次落在冥香身上,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

“冥香小姐,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嗯。”

“你是精灵,对吧?”

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凝固了一瞬。

琴里的目光扫过来,但没有说话——真那知道精灵的事,这是早就说好的。

冥香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是。”

“果然。”真那靠回沙发,双手枕在脑后,“那双眼睛,还有那种气质——虽然普通人看不出来,但我和精灵打过太多交道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说实话,我很震惊。我以为精灵……不会再出现了。澪消失之后,所有的灵力都回归了邻界,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她看向冥香,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审视,也带着某种深沉的感慨。

“没想到,居然还有新的精灵降临。”

冥香安静地听着,没有辩解,也没有解释。她只是捧着茶杯,让掌心的温度缓缓渗透进皮肤。

“但更让我震惊的是,”真那继续说,“兄长大人又攻略了一个。”

“真那。”士道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带着一丝无奈,“我听得见。”

“我知道,兄长大人。”真那头也不回地说,“我就是说给你听的。”

美九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真那说得没错。达令的‘战绩’确实越来越辉煌了。”

“美九,别跟着起哄。”士道的声音更无奈了。

“人家说的是事实嘛~”美九眨了眨眼,“你看,十香、折纸、狂三、四糸乃、八舞姐妹、七罪、六喰、二亚、人家、还有鞠亚——再加上冥香,达令的后宫已经可以组一个足球队了。”

“美九,你把自己也算进去了?”二亚从懒人沙发里抬起眼皮。

“当然!人家可是正宫候选人之一!”

“正宫候选人这个说法本身就很有问题。”折纸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

冥香抬头,看到鸢一折纸从二楼走下来。她换了一身家居服,白色的短发还有些微湿——显然是在楼上洗了澡。

“折纸?你什么时候上去的?”十香问。

“十分钟前。身上有食堂的油烟味,不适合参加聚会。”折纸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扫过冥香,然后落在厨房方向,“士道在做鱼。”

“你怎么知道?”十香问。

“闻到的。”

“……你的鼻子真好用。”

“训练的结果。”

厨房里,士道和鞠亚正在准备晚餐。

银发的电子精灵——或守鞠亚——正站在料理台前,系着一条白色的围裙。她的身体是通过嗫告篇帙的书页捏出来的临时肉体,看起来和真人几乎没有区别,只是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一种极淡的、如同珍珠般的光泽。

“士道,姜丝切好了,放在小碟子里了。”鞠亚的声音轻柔而平稳。

“谢谢,鞠亚。”士道接过姜丝,放入正在炖煮的锅中,“汤的火候差不多了,你帮我看着,我处理鱼。”

“好的。鱼需要我帮忙去鳞吗?”

“不用,我来就好。你帮我切葱花。”

“明白了。”

两人的配合行云流水,像是一同做过无数次饭的老搭档。

“鞠亚。”士道一边处理鱼一边开口。

“嗯?”

“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鞠亚的刀工精准,葱花被切成均匀的细段,“能够以这种形式和大家一起吃饭,我很高兴。”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似乎在“高兴”这个词上加重了一点语气。

“之前只能通过数据感知‘味道’,现在可以真正用舌头品尝。虽然只是临时的身体,但已经很满足了。”

“那就多吃点。”士道微笑。

“嗯。我会的。”

鞠亚将切好的葱花放入小碟,又拿起一块豆腐,小心地切成大小一致的方块。她看了一眼客厅方向,目光落在冥香身上。

“冥香小姐今天状态不错。”

“是吗?”

“嗯。她在学校的时候,虽然有些紧张,但没有出现灵力波动。和十香她们交流时,笑容也自然了很多。”鞠亚顿了顿,“这说明,她对‘生’的适应正在加速。”

士道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冥香正坐在沙发上,和四糸乃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是啊。”他说,“她在努力。”

“你也是。”鞠亚说,“你一直在帮她。”

士道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处理手中的鱼。

客厅里,真那坐在冥香旁边,双手抱胸,表情认真。

“冥香小姐,虽然你已经是兄长大人的‘后宫’新成员了,但我还是要说——”

“真那,我说了不是。”士道的声音从厨房飘来。

“兄长大人,你专心做饭。”真那头也不回地说。

她看向冥香,表情稍微柔和了一些:“以前,我是魔术师,可以用显现装置保护兄长大人。但现在,我已经不是了。”

她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灵力回流的时候,我也想,‘如果我也是精灵就好了’。但后来发现,我只是普通人。普通人的妹妹。”

她抬起头,看向冥香,棕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所以,当我听说又有新的精灵出现,而且……而且兄长大人又开始接触精灵的时候,我真的很担心。”

“真那……”琴里想说什么。

“让我说完,琴里。”真那打断她,“但后来我又想,如果精灵恢复了灵力,如果冥香小姐的‘生’之力能够保护兄长大人,那也不是坏事。”

她看着冥香,语气变得郑重:“冥香小姐,我只有一个请求。”

“什么?”冥香问。

“保护好兄长大人。”真那说,“就像十香、折纸、狂三她们以前做的那样。”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冥香看着真那的眼睛,那双棕色的眼眸中,没有敌意,没有不满,只有一种深沉的、属于妹妹的担忧和信任。

“我会的。”冥香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虽然我的力量……还在学习中。但我会保护士道的。”

真那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那就好。”

晚餐在热闹的气氛中进行。

十香专注于眼前的食物,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仓鼠。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评价:“这个鱼好吃!这个汤也好喝!鞠亚你做饭真厉害!”

“谢谢。”鞠亚平静地接受赞美,“但鱼是士道做的,汤是我调的。”

“那你们都很厉害!”

折纸坐在十香旁边,吃东西的动作安静而优雅。她偶尔会抬头看一眼士道,然后继续低头吃饭。那个频率,大约每三十秒一次。

狂三慢条斯理地喝着汤,血红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她忽然开口:“冥香同学,社会学部选了哪些课?”

冥香从口袋里掏出选课指南,翻开折角的那一页:“社会学概论、现代社会理论、社会心理学、统计学入门……还有一门选修,还没决定。”

“统计学入门?”狂三微微挑眉,“那门课有点难。需要帮忙吗?”

“可以吗?”

“当然。我也是社会学部,虽然不同班,但课程设置是一样的。”狂三微笑,“互相帮助很正常。”

“狂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乐于助人了?”耶俱矢插话。

“我一直都很乐于助人。”狂三面不改色。

“是吗?上次我问你借笔记,你说‘不借’。”

“那是因为你的字我看不懂。”

“我的字很好看!”

“耶俱矢,你的字确实很难认。”夕弦平静地补充,“上次你写的‘风’字,看起来像一只倒立的章鱼。”

“夕弦!你站在哪边!”

“陈述。我站在事实这边。”

八舞姐妹的拌嘴让餐桌上的气氛更加热闹。美九趁机拍了几张照片,配文“大家庭聚餐”,发到了社交媒体上。

二亚低头吃饭,偶尔抬头说一句“这个好吃”“那个也不错”,然后继续埋头。

四糸乃和七罪安静地吃着。七罪的筷子用得有些别扭——因为手变小了,筷子显得有点长。她夹菜的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可爱,但脸上没有以前那种自我否定的表情。只是安静地、自然地吃着。

“七罪,你要那个炸虾吗?”四糸乃问。

“嗯……好,谢谢。”七罪将碗递过去,接过四糸乃夹来的炸虾,咬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好吃。”

“七罪刚才的成年形态,好帅。”四糸奈说,“尤其是调戏士道那段。”

“四糸奈,别提了……”七罪的脸微微泛红,但嘴角还是弯起一个弧度,“那个状态维持不了多久,每次都这样。习惯了。”

“但七罪很厉害。”四糸乃认真地说,“能够变成两种样子。”

七罪看了四糸乃一眼,轻轻笑了:“……嗯。谢谢。”

六喰坐在角落,安静地用餐,偶尔抬头看向热闹的众人,嘴角带着恬淡的微笑。

琴里坐在士道旁边,一边吃饭一边用手机回复着什么——大概是拉塔托斯克的工作消息。她偶尔抬头,目光扫过餐桌上的每一个人,确认一切正常后,继续低头看手机。

真那坐在士道对面,一边吃饭一边不时看士道一眼。她忽然开口:“兄长大人。”

“嗯?”

“今天的菜,味道比以前好了。”

“是吗?”

“嗯。是因为鞠亚帮忙了吧。”

“真那小姐过奖了。”鞠亚平静地说,“我只是辅助。”

“谦虚什么。”真那笑了,“以后多来家里做饭,兄长大人就不用老吃外卖了。”

“我也没有老吃外卖。”士道抗议。

“上周你吃了三次便利店的便当。”折纸头也不抬地说。

“你怎么知道?”

“我路过便利店的时候看到的。”

“你不是路过,你是跟踪吧。”十香说。

“不是跟踪,是偶遇。”折纸面不改色。

“连续三天偶遇?”

“运气好。”

餐桌上爆发出一阵笑声。

冥香看着这一切,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黄豆粉面包还剩最后一块。

她将它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甜味在舌尖化开。

饭后,四糸乃和七罪主动收拾碗筷。

“冥香姐姐,你休息就好。”四糸乃将冥香面前的碗碟收走,“我们说好了要帮忙洗碗的。”

“嗯,你今天是主角,不用动手。”七罪踮起脚尖,将筷子从桌上收拢。她够不到桌子中央的盘子,四糸乃帮她拿了过来。

“谢谢。”

“不客气。”

两人端着碗碟走进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和碗碟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轻柔而有节奏。

冥香想帮忙,但被四糸奈制止了:“主角就好好当主角!坐着!别动!”

“好吧。”冥香重新坐回沙发。

其他人在客厅里各自散开。

十香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正在播一档美食节目,她的眼睛盯着屏幕里的拉面,口水快要流下来了。

折纸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专业书,但目光时不时飘向厨房方向——那里,士道正在收拾灶台。

狂三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八舞姐妹在角落里小声争论着什么——似乎是关于“谁先洗澡”的问题。

美九坐在餐桌边,终于把那张精心挑选的照片发了出去,正在看评论。

二亚又躺回了懒人沙发,发出满足的叹息。

六喰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新泡的茶。

琴里在厨房门口和四糸乃说了几句话,然后走进客厅,在士道旁边坐下。

真那上楼去了,说是要打个电话。

鞠亚站在厨房里,正在擦拭灶台。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什么。

冥香坐在沙发上,手中捧着已经微凉的茶,目光扫过这一切。

热闹。

但又不嘈杂。

温暖。

但又不灼人。

这就是……家吗?

“冥香。”

士道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嗯?”

“感觉怎么样?”他问。

冥香想了想,说:“很热闹。”

“不喜欢热闹?”

“不是。”冥香摇头,“只是……还没有习惯。”

士道微笑:“慢慢就习惯了。以后这样的聚会,还会有很多次。”

“很多次?”

“嗯。十香的生日、四糸乃的生日、你的生日——还有新年、圣诞节、文化祭结束后的庆祝——大家总是能找到理由聚在一起。”士道的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眼中带着温暖的光,“一旦有了家人,日子就过得很快。因为总有值得期待的事情。”

家人。

冥香将这个词放在心里,细细咀嚼。

“士道。”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成为这个‘家’的一员。”

士道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她的身影。

“不用谢。这是你自己选择的,冥香。”

冥香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嗯。”

夜色渐深,聚会渐渐进入尾声。

十香已经靠在沙发上打起了盹,嘴角还沾着黄豆粉。折纸将她轻轻放倒,让她枕在自己腿上。

八舞姐妹上楼洗澡去了,争论的结果似乎是谁也没赢。

美九在和二亚讨论下一本漫画的剧情走向,二亚难得认真地回答。

六喰安静地收拾着茶几上的茶杯,将它们一个个洗净擦干。

琴里在和真那说些什么,两人的表情都很认真。

四糸乃和七罪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带着水珠。她们将最后几个擦干的碗碟放回碗柜,然后坐到沙发上,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辛苦了。”士道说。

“不辛苦。”四糸乃摇头,“洗碗……很开心的。”

“嗯,一起洗碗……比一个人有意思。”七罪小声附和。她靠在沙发上,绿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表情安宁。

冥香看着她们,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受。

这两个孩子……明明是精灵,拥有强大的力量。

但她们更喜欢这样平凡的日常。

洗碗。

喝茶。

聊天。

聚在一起。

这才是她们想要的“生”。

而她自己……也是。

“冥香,时间不早了,你先休息吧。”琴里走过来,“明天还要上课。”

“嗯。”冥香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走到玄关,准备换鞋。

“冥香?”士道走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点恍惚。”冥香说,“今天……好像过了很久。”

“那是因为你今天经历了很多新的事情。”士道微笑,“去睡吧。明天见。”

“明天见。”

冥香转身,准备回到精灵公寓。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

“士道。”

“嗯?”

“……晚安。”

“晚安。”

冥香走出玄关,消失在转角。

士道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二楼,轻轻叹了口气。

“士道。”鞠亚从厨房走出来,解下围裙,“灶台已经擦干净了,垃圾也分类装好了。”

“谢谢,鞠亚。你也辛苦了。”

“不辛苦。”鞠亚走到沙发边坐下,银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和大家一起吃饭……很开心。”

“那就好。”士道说,“以后每次聚会,你都来吧。”

“好。”

客厅里的气氛渐渐安静下来。

十香已经彻底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折纸低头看着十香的睡脸,面无表情,但眼中有一丝温柔。

狂三从窗边走过来,对士道说:“我先走了。明天还有课。”

“路上小心。”

“嗯。”狂三看了一眼玄关方向,“冥香……适应得比我想象的快。”

“是吗?”

“嗯。第一次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她连奶茶都不知道怎么喝。”狂三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现在,她已经有了‘想留下来’的念头。”

她穿上外套,走到玄关换鞋。

“士道桑。”

“嗯?”

“好好看着她。”狂三说完,推门离去。

夜风从门外涌入,带来一丝凉意。

士道走到玄关,将门关上。

夜更深了。

客人们陆续离开。

十香被折纸叫醒,揉着眼睛走出门。八舞姐妹换上外出服,和士道道别。美九和二亚一起离开,还在讨论漫画剧情。六喰安静地鞠了一躬,跟上了她们的脚步。

琴里上楼去了,说要去检查冥香有没有好好睡觉。

真那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士道。

他走到茶几边,准备收拾一下。

弯腰去拿茶杯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茶几边缘的一个小物件上。

一把钥匙。

样式相当古老,黄铜材质,表面有着经年摩挲形成的温润光泽。钥匙柄被雕刻成缠绕的藤蔓与枝叶形状,工艺细腻。藤蔓环绕的中心,镶嵌着一小簇已然干燥的、颜色褪成淡紫与灰白的勿忘我花。细小的花朵被透明的、类似树脂的材质完美地封存在内部,凝固了绽放的最后一瞬。

士道愣住了。

这把钥匙……

他见过。

那是他遇到冥香的那天早上,在抽屉角落里翻到的。

当时,他听到一个声音说“不要忘记”,然后莫名地流了泪。

现在,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他拿起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掌心,直抵心脏。

然后——

『……不要……忘记……』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极其轻微,仿佛从深海之底传来,又像是紧贴着他耳廓内部的直接震颤。

模糊了性别,模糊了年龄,只有一种浸透骨髓的、近乎实质的悲伤与眷恋,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但这一次,不止是声音。

画面。

模糊的、支离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一片开满鲜花的广阔草原。

一座白色的小屋。

一个樱粉色短发的女性,站在小屋门口,对他微笑。

她的嘴唇在动。

她在说什么?

她在叫他的名字。

“士道。”

然后——

画面消失。

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尘,再也抓不住。

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眼眶骤然发热。

温热的液体失控地涌出,滑过脸颊,一滴,两滴,坠落在紧握着钥匙的手背上。

他哭了。

和那天早上一样。

他不知道这悲伤从何而来。

但他知道,这悲伤属于他。

属于那个樱粉色短发的女性。

属于那片开满花的草原。

属于那座白色的小屋。

属于……某个被他遗忘的、刻在灵魂深处的“过去”。

钥匙上的勿忘我花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幽幽的、近乎不真实的光泽。

“不要忘记……”

那个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士道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擦去脸上的泪痕。

他将钥匙攥在手心,攥得很紧,仿佛怕它再次消失。

“……出去走走。”

他对自己说。

他需要冷静一下。

他将钥匙放进口袋,穿上外套,换鞋,推门而出。

夜风清凉,带着五月特有的、混合着青草和新叶的气息。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头顶投下昏黄的光晕。

士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脑海中一片混乱。

那把钥匙。

那个声音。

那些模糊的画面。

那个樱粉色短发的女性……

为什么他会有那些记忆?

为什么……他觉得答案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抓不住?

他走到街角,停下脚步。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柏油路面上。

他抬起头,准备继续往前走——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少女。

樱粉色的短发,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棕色的眼眸清澈而深邃,仿佛沉淀了无数的星光与静默的岁月。她穿着一身剪裁简约的衣裙,以粉白色为主调,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柔。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有深切的怀念,有一丝如愿以偿的欣慰,有某种超越时间的了然。

以及——

一种让士道心脏骤停的、无法言喻的熟悉感。

“晚上好,士道。”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能直接抚慰灵魂的奇特质感。

士道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樱粉色短发的少女。

他认识她。

他认识她。

那个名字,从记忆的深处,从那些模糊的、破碎的画面中,挣扎着浮上来。

“……园神……凛祢?”

他的声音干涩,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少女——凛祢——的笑容加深了一丝。

她没有说“是”或“不是”。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棕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路灯的光,和他困惑的脸。

“你想起来了?”她轻声问。

“不。”士道摇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只是……名字。我能想起你的名字。但是其他的……”

他抬起手,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其他的……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你是谁,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那片草原、那座白色的小屋……为什么我会有一把带着勿忘我花的钥匙……”

他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困惑和恳求。

“你……能告诉我吗?”

凛祢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距离。

夜风拂过,带来淡淡的花香。

勿忘我。

她伸出手,似乎想触碰他的脸——

但在指尖距离他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下了。

她收回手,棕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轻声说,“你的记忆,需要你自己去找回来。我只能……给你线索。”

她看向他口袋的方向——那里,钥匙微微发烫。

“那把钥匙,”她说,“是打开‘门’的关键。而‘门’后面,有你忘记的一切。”

她顿了顿,棕色的眼眸直视他的眼睛。

“也有……等了你很久的人。”

“等了我很久的人?”士道追问,“是谁?”

凛祢没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士道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方向——那里,是五河家。

“今天,是庆祝那个孩子转学的日子吧。”她轻声说,“皐月冥香……她找到了自己的‘锚’,真是太好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士道。

“士道,你会想起来的。一切——关于我,关于那片乐园,关于那个等了你很久的人。”

她后退了一步。

“但需要时间。也需要……你愿意去寻找的勇气。”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如同被夜风吹散的薄雾。

“凛祢!”士道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等等——!”

但他的手穿过了她的身影,只触碰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樱粉色的光点,在路灯下缓缓飘散。

在彻底消失之前,她的声音最后一次传来,温柔而清晰:

“下次见面的时候,也许……你能叫出那个孩子的名字。”

光点散尽。

街道上空空荡荡,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士道站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

夜风拂过,带来最后一丝勿忘我的花香,然后消散。

他缓缓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

勿忘我花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园神……凛祢。”

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

他记起了她的名字。

但关于她的一切——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那片草原和白色小屋意味着什么,那把钥匙的来历,以及她所说的“等了你很久的人”是谁——

全都笼罩在一层厚重的迷雾中,怎么也看不清。

他的心脏还在隐隐作痛。

但这一次,疼痛之中,多了一丝……期待。

下次见面的时候,也许……他能叫出那个孩子的名字。

那个孩子。

是谁?

士道将钥匙重新放进口袋,抬头望向夜空。

星星在闪烁。

其中有一颗,似乎格外明亮。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了五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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