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七白天喊得太凶,睡着后还在梦里骂人,赵怀真裹着药布翻个身都疼得直吸气,剑无霜靠在廊下抱剑闭目,像一尊谁都欠她八百灵石的门神。
秦玉楼的屋里却还亮着灯。
她坐在案前,浅金裙摆铺开,腰身被灯影衬得纤细,指尖一页页翻过账册,眉眼里那点妩媚全被算计压住了。
“盘口改了四次,赵怀真那场有人补仓,姜念念贵宾台闹完之后,安平侯府那边反倒没动。”
她低声念着,笔尖在纸上轻点。
“没动,才怪。”
话音刚落,窗纸忽然裂开一道细缝。
没有风声。
没有脚步。
只有一截薄到近乎透明的黑刃顺着窗缝滑进来。
秦玉楼眼皮都没抬,继续翻账。
黑影从窗外贴进来,身形如纸片一样落地。
桌上放着一本厚账册,封皮上写着七国会武盘口副账。
黑影伸手去取。
“拿错了。”
秦玉楼终于开口。
黑影动作一顿。
秦玉楼抬眸笑了笑:“真账若这么好拿,我早该破产了。”
黑影没有废话,手腕一翻,黑刃直切她喉前。
秦玉楼脚尖一勾,案下铜铃被她踢响。
“叮!”
屋外两名护卫同时冲入。
可下一瞬,墙角阴影里又钻出两人,身上灵纹一闪,像从墨水里活过来似的。
“砰!砰!”
两名护卫刚拔刀,就被掌印拍中胸口,撞翻屏风,吐血倒地。
秦玉楼抱起书柜暗格里的账册,迅速后退。
为首刺客嗓音发哑。
“交出总图,留你全尸。”
秦玉楼背靠书柜,脸色有些白,却还笑得出来。
“你们这行现在也卷成这样?偷东西还附赠恐吓服务?”
刺客眼神一冷。
三道黑刃同时出手。
就在黑刃临身前,屋门被人一脚踹开。
“轰!”
夜凌霄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半块被劈开的门闩。
“大晚上不睡觉,来我葬神城驿馆团建?”
秦玉楼立刻道:“左边那个,肩下三寸,有追踪印。”
夜凌霄眉梢一挑。
“都这样了还看账?”
秦玉楼抱紧账册:“习惯了,亏不了。”
左侧刺客猛然转身,袖中黑针连发,针尾拖着灰色灵光,直奔夜凌霄眉心。
夜凌霄一步踏进屋内,掌心阴阳灵力一旋,黑白两色灵纹像磨盘一样碾开。
“咔咔咔!”
黑针寸寸碎裂。
他抬手一按,守锋古剑出鞘半寸,剑气贴地横扫,斩断两名刺客退路。
“想走?”
为首刺客双手结印,身形忽然散成六道残影,分别扑向窗、梁、柜、灯、人、地。
秦玉楼眼神一缩。
“灵界潜伏术,不是王都本地路数!”
夜凌霄笑了声。
“那就更不能让你们白来了。”
他五指张开,阴阳灵力从掌心炸出,黑白纹路瞬间锁住房中四角。
六道残影撞上灵纹,像撞进一张网,发出刺耳裂声。
“破。”
夜凌霄吐出一个字。
剑光随声而起。
第一名刺客被斩断手腕,黑刃落地。
第二名刺客刚要遁入梁影,剑无霜的声音从门外冷冷传来。
“上面。”
下一刻,一道剑气从屋檐斜劈进来,把梁上影子钉回地面。
陈七披着外衣冲到门口,头发乱得像鸡窝。
“啥情况?有人半夜送外卖?送的是人头套餐?”
姜念念也来了,红裙外随便披了件斗篷,脚踝铃铛响个不停。
“谁啊,这么不懂事,偷账偷到秦玉楼屋里?这不是去狼窝偷狼牙吗?”
秦玉楼没搭理他们,只盯着最后那名刺客。
“留活口。”
夜凌霄已经动了。
他只用剑鞘压住对方咽喉,另一手扣住刺客肩下三寸。
灵力一震。
一枚灰色印记从皮肉下浮出,如同一只闭着的眼。
刺客浑身一颤,当场闷哼。
夜凌霄眼神沉了下来。
“谁派你来的?”
刺客咬牙不语。
夜凌霄看向秦玉楼。
秦玉楼把账册放到桌上,慢慢翻开一页。
“灵界来的,对吗?”
刺客瞳孔猛缩。
陈七一拍大腿。
“破案了,他眼珠子都替嘴招了!”
夜凌霄手上力道加重。
“追踪印给谁看?”
刺客喉咙里挤出声音。
“追踪使……已入王都。”
屋里一下安静。
夜凌霄问:“追什么?”
刺客嘴角渗血,声音断断续续。
“账册……盘口……商队痕迹……葬神城核心人物……一个不漏……”
话没说完,他胸口灰印忽然亮起。
剑无霜冷声:“灭口。”
夜凌霄一掌拍下,阴阳灵力强行压住灰光。
可那刺客还是抽搐两下,眼神迅速涣散。
灯火晃了一下。
秦玉楼站在满地碎纸中,手里还抱着那本真账册。
她的裙摆被刀风割破一角,手背也划出血线,可她低头第一眼看的还是账有没有缺页。
夜凌霄伸手,把账册从她怀里抽走,合上。
秦玉楼抬头:“里面有盘口暗账和商路总图,若丢了,葬神城接下来会很麻烦。”
夜凌霄看着她。
“人不是账码。”
秦玉楼怔住。
夜凌霄把账册放到一边。
“账丢了可以重算,路断了可以重铺,你的命要是没了,我去哪再找一个秦玉楼?”
陈七本来想插科打诨,嘴张了张,又默默闭上。
姜念念眨了眨眼,小声嘀咕:“这话说得还挺像个人。”
剑无霜扫她一眼。
“他本来就是人。”
姜念念撇嘴:“我夸他呢,你急什么?”
秦玉楼看着夜凌霄,笑意还在,淡了很多,也真了很多。
“以前没人这么跟我算账。”
夜凌霄道:“那从现在有了。”
秦玉楼垂眸,指尖轻轻压住手背伤口。
“这笔回报率,很难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