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修习此功倒也并无任何阻碍或副作用,阴阳体质的差异不过是决定了入门的速度快慢而已。若是男子资质足够出众,这点差距便不足挂齿。

云白引导着殷十九的内息在经脉中缓缓运转。云家这门无名心法还有一个极难得的优点,便是这心法并非那种霸烈极端、排他性极强的功法。

修炼至圆满之后,若再修习其他心法,并不会产生冲撞,导致走火入魔。这无疑是云氏内功胜于那所谓红莲心法的证明之一。

如意教的红莲心法固然霸道强横,可一旦修炼便容不下其他内功,无形之中便断了更进一步的许多可能。

云白相信云家心法和青阳剑强大。只要她与殷十九继续修炼青阳剑与这无名心法,定然能胜过殷雄和殷芸烟,还有那不知如今身处何处的殷无绝。

思绪只是一闪而过,云白很快便将全部心神收拢回来,专注地操控着那一缕在殷十九体内流转的内力。

殷十九的资质,再度令她感到意外。前后不过一个时辰,少年的丹田之中便已经有了一丝微弱却真真切切的内息在自行流转。

他悟性也极为惊人,云白只是带着他以内力循行了两遍经脉,殷十九竟已能自己控制着吐纳节奏,引导那股初生的内息在体内缓缓流动。

云白传授的心法口诀,只是为他打开了一扇门。

她轻轻地吸了口气。难怪江湖上曾有师父嫉妒弟子才能的故事,面对年轻于自己,却进度飞快,注定会超越自己的徒弟,怕是很难控制心底的惊艳和嫉妒。

云白并没有产生什么危机感。

若是殷十九最终变得比她更强,云白也只会欣慰,自己的复仇又多了一丝可能。

运行完一周天的内力之后,殷十九缓缓睁开眼睛,转过身来看向云白。因为记着云白此前的顾虑,他说话时刻意压低了嗓音,像是怕被谁偷听了去。

“这样就可以了吗?云白。”

云白脸上的笑容已经快要压抑不住。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殷十九的肩膀。

“十九,你的天资果然足够强。你是我见过最有天分的人。”云白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尽管已经不少次从少女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语,殷十九却觉得怎样听也听不够。只有在云白这里,在少女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眸注视下,他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价值。

——只有云白,不会辱骂他“废物”。

欣喜之余,云白还是微微收敛笑意,认真地看向殷十九:“十九,以后你就按照这个方法继续修行。但千万要记住一件事——不可急功近利。每日吐纳的时间不可贪多,内息运转的周天数也不可冒进。”

“若是根基不稳便强行冲击下一个境界,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一旦走火入魔,我也未必救得了你。”

殷十九点了点头。他能从云白的语气里听出这件事的分量,知道这并非寻常的叮嘱。

“今晚就到这里。”云白探出手,搭在殷十九的腕脉上,又以内力细细探查他丹田中那缕初生内息的状态。这一探,又让她暗自惊叹了一番。按照她原本的预估,光是让殷十九入门,生出内力,恐怕就要花上一整夜的功夫。可殷十九入门的速度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不仅气感已成,连内力运转的路径都已被他摸清了大半。

既然如此,十九天赋如此出众,那便更不能过于急功近利。

云家这门无名心法,据族中典籍所载,共分三层。云白前世只修炼到第一层。

前世的他性情有些过于散漫,不愿意勤学苦练,又以自己是男子的理由逃避修行,常常引得母亲失望。而妹妹则是家族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注定会成为江湖上强大的女侠。或许是身边女性都过于强大,甚至有些强势,云白有时甚至会在他们面前感受到一丝愧疚,感受到有些抬不起头来。

思绪又飘远了,云白摇摇头,只要一想起她们,想起她们过去的意气风发,就难免会想到他们最后凄惨的结局。云白只能告诫自己,不要想太多。仇恨宛若烈火,燃烧吞噬着五脏六腑。单这份憎恨还不是最难熬的。

明明知道仇人就在附近,却无法报仇的无力感,让这份痛苦更甚。

见云白陷入了属于自己的思绪,殷十九并没有多加打扰。云白说着话就陷入沉思的情况十分常见,殷十九只是不明白她脑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云白抬起头来,静静注视着十九的脸庞。少年不知何时已经调整好了坐姿,双腿盘膝,双手搁在膝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经过有些日子的调养,十九的气色肉眼可见红润了许多,脸颊之上也多了不少肉,虽然距离真正健康的气色还差着那么一点,可比起当初那个在雪地里奄奄一息的少年,已是判若两人。

殷十九目光专注,那副神态让云白感觉不管自己口中说什么,甚至说自己是转生之人,他可能也会相信。

或许是烛火照耀下,殷十九的神色太过温和。又或许是已经告诉殷十九一个秘密,也不缺更多坦诚,云白竟下意识地开口:

“十九。”

“其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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