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有朝一日一定会带妹妹离开这个破地方,走的越远越好,南方或是北国怎样都好,直到在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平庸的过完下半辈子。
第二天一早江离照常五点多就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摸黑走到隔壁卧室想叫妹妹起床,才想起来昨天半夏回家了。
这是理所应当的,可江离心中却意外的空空落落,每每盯着卧室里粉红色充满少女心的铺盖,心思总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妹妹。
想着早上能给她做点什么她喜欢吃的,想着能和她挽着手上学,想着能在餐桌上一边咀嚼着饭菜一边互相分享些趣事——如果能看见她露出笑容,大概是作为哥哥最幸福的时候了。
我是怎么了……?是重生前太想要弥补妹妹留下的执念吗……?江离有些失落的想着,勉强穿好衣服洗漱完出门,快到学校门口了,才想起来今天早上是没吃早饭的。
高三课程很多,早上不吃东西撑不过一上午。
江离望着学校门口热气腾腾的早餐摊,还是走了过去,找了个位置,“老板,来……”
这时,另一个女孩子元气满满的声音压过了他,“老板,来两根油条,一碗豆浆,在这吃。”
循着声音望去,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江离看到,女孩的眼神也是诧异了一瞬,随即又很快软了下来,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没吃早饭呀江离?姐请你啦。老板,再加三根油条吧!”
这个小不点满脸得意自称“姐”的模样可爱又招笑,事实上,苏盈墨的生日还要小他三个月。
母亲还没去世的时候,两家逢年过节多少有些接触,那时候苏盈墨一口一个“江离哥哥”喊的好不热闹,弄的江半夏无端吃醋了好久,还以为老妈捡了个妹妹和她抢哥哥。
江离忍不住嘴角翘起,给足了她面子:“好,谢谢苏姐。”
“诶~”
苏盈墨很受用的摆了摆手,“苏姐不好听,喊墨墨姐姐吧。”
“别太得意啊。”
江离伸出手去揉她的头发。女孩的发丝蓬蓬松松的,摸起来很软,他几下就给人家揉的像个鸟窝一样了。
苏盈墨很不乐意,这可是早上刚洗的头,又精心吹成了好看的发型,这才来不及在家里吃早饭,他江离怎么敢这么不要脸的弄乱呢!
“江离,你完了,恩将仇报是吧!”
女孩呲牙咧嘴的就要扑过来咬他。可当看到油条端上来之后,苏盈墨立刻变了脸,那副垂涎欲滴的模样似乎早把报仇的事抛之脑后了。
苏盈墨一下子坐了下来,叼起一根油条,美滋滋的就开始吃着。
刚出锅的油条香味扑鼻,一口咬下去,酥脆的油渣就在嘴里绽开,咀嚼时的脆响让人更加食欲大开。
江离饿坏了,风卷残云般的大口吃着,压根就没注意到苏盈墨悄悄的仰着小脑袋,偷偷的从指缝打量着他,不知不觉,她就很浅的笑了。
明明豆浆里没放糖呢,可是看到他吃的很满足的样子,心里就像洒了糖一样甜丝丝的。
也许是因为能帮上他的忙而开心吧?毕竟妈妈叮嘱过,要和江离好好相处,他们是同学,私下里当然也是很好的朋友才对。
嗯,是这样的。
可是……女孩的眼底忽的黯然了一瞬。
喝下最后一口豆浆,苏盈墨抹了抹小嘴,消食似的迟疑了一小会,才状若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嘴,“江离,快高考了,你想报哪个学校呀?”
江离抬起头,女孩的眼眸清澈干净,不像是突发奇想。江离有点讶异苏盈墨的问题,因为在他印象里,她更像是随遇而安的性格,就连高二的文理分科也是听从爸妈的安排,主动询问别人志愿这种事好像还是头一次。
大致寻找了一遍记忆,那时候并没有发生这个对话,也许是今天刚好没吃早饭引起的小小连锁反应吧。
难不成……他突然联想到上一世,苏盈墨家里的变故。
江离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不过既然能让她转学,想来也是直接影响人生轨迹的大事,再结合一下她家本来很不错的家境和她未来的自力更生……
脉络变得清晰,距离答案似乎只差一步,眼看即将触手可及,可江离不愿意继续思考下去了。
日头升起后的校门口更加喧闹,钟楼上挂着的大钟表的指针正一点点缓慢波动着,赶在迟到前钻进教学楼的学生人挤着人,生怕因为迟到一秒而被当作违纪典型。
听着校外吱哇乱叫的噪音,苏盈墨的表情也凝起几分焦急,可还是认真端起小脸,等着他的回答。
“嗯……”
江离不得以挠了挠头,说了句违心话,“我其实还没想好呢,应该会留在南江吧,毕竟考本地的学校,分数还算低一点。”
他不明白这个问题究竟有什么含义,所以只含糊其辞的回答了一下。
“哦……”
一抹极其微小的失望之色从苏盈墨的眼里迅速闪过,快到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准备离开这里。
推开门,外面的阳光正烈,江离走在前面,下意识的拿手挡了一下,又听见后面传来弱弱的声音,“江离,等我一下。”
“嗯?”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江离没有多想,自然也没有留意到她悄悄深呼吸的模样,“问呗。”
“你……考虑过省外的学校吗?比如……”
几乎低不可闻。
江离诧异的回过头去,刚刚的话好像耗尽了她的勇气,女孩迅速低头,慌慌张张的摇摇小手,“没有没有……我乱说的啦,你不要往心里去。”
“……好吧。”
苏盈墨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江离其实也没听清,他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大脑一片烦躁,像是突然涌入了许多本不该属于他的信息。
不对,不对,有什么被改变了……
她不该是这样的……
走在去教室的路上,江离陷入了沉思,想着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导致时间线有所变动,丝毫没有注意到本来和他并肩的苏盈墨逐渐放缓的步子,和她暗沉无光的眼睛。
直至两个人的距离被拉的越来越远,苏盈墨才抬起头,凝视着江离独自走近教室,才松开紧攥着书包带的小手。
红色的书包带早已不知何时被汗水浸湿成深红色,一如她现在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