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一人拖着胳膊一人架着腿抬起来,夏松想起老家杀年猪的画面,意识到和现在似乎别无二致,他顿感不妙,哼哼挣扎。
人在危机关头的潜力是无限的,即便是两个壮汉也按不住夏松,踉跄倒地,小艇剧烈地摇晃,天旋地转。
那老头被夏松激怒了,朝着他的小腹狠狠踹上一脚:“老实点!”
肚子传来剧烈的绞痛,夏松像被煮熟的大虾一样弓着身子,闷闷地痛哼一声。
“继续吧。”
夏松眼罩被摘下,很快适应夜晚昏黄的光线,小镇已经很远很远了,只能看到远方模糊的灯火,晕成一片,看不透彻。
大海如墨,无边无际,仿佛可以吞噬一切,偶尔激起的浪花,泛起和月亮同样的银色。
前方有一座巨大的黑影,夏松眯着眼,好半天才辨认出那是一座小岛。
目测距离不超过一公里,不过他小时候看贝尔格里斯的荒野求生节目,他讲过,在海面人们总是会错误估计距离,看起来很近,其实还是蛮远的。
船上的四人面色不善——即便其中三人只露出眼睛,但凶狠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那老头一句话不说,也不看夏松,低着头摆弄那把黑色的手枪,把子弹一颗颗地压实。压在弹簧的声音清脆,声声分明地传入夏松耳中。
子弹压满后会怎样呢?那黑黢黢的洞口可不是摆设,如果它对准自己的脑门的话——嘭!血花四溅——大概就是这样的画面。
夏松低着头,暗自下定决心。
必须得逃,目标显而易见,就是那座荒岛。那里被一大片树林覆盖,地势高低不平,躲在里面很难被发现。
夏松水性不错,可这距离对于他这个游泳爱好者还是太勉强了,幸运的是,海浪的方向是顺着小岛的,又是夏天,无须担心失温的问题,所以倒也未尝不可一试。
“那个……我想上厕所。”夏松弱弱的说。
“这地方像有厕所吗?”老头冷冷地说。
夏松用手捂住后面,装作马上就得一泻千里的假象,嘴唇哆嗦着,低垂眼帘。
“玛德不早点说是大的!”老头急了,“你把屁股对着海自己解决吧!”
夏松如释重负,佯装快要憋不住了,急忙跑到船边,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你愣着干什么?”老头皱眉。
夏松此刻拼命地记忆他的外貌,大概一米七,偏瘦,花白的头发,不带眼镜,法令纹很重……恨不得把他脸刻在石头上。
我记住你了。
夏松无声开口,默念一遍。身体向后倒去,扑通一声,溅起一米高的浪花。
那四人是怎样的反应,焦急、后悔、还是愤怒?他一概不知,此刻夏松要做的是沉入水中,尽可能游得更远,游到他们再也找不到自己。
乘着夜幕的掩护,他可以完美的隐藏身形,夏松感觉自己已经憋到极限,当然是憋气,又慢慢得上浮,露出半个头,趁机吸两口新鲜空气,再重复这个过程。
再后来,饶是这样也精疲力竭了,夏松就把自己浮在水面,让海浪把自己向前推,此时已经看不到小船的踪影。
海水浸透衣服,夜风一吹,即便是炎热的夏夜,也不免感觉凉飕飕的。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也泛起一抹鱼肚白,天空不见太阳的红色,却也没有黑压压的一片,它是深蓝色的,晨星浅浅点缀在上面,像闪烁的绸缎。海也是深蓝色,一望无际的深蓝,世间万物在此刻进入蓝调时刻。
夏松费力地站起来,长时间泡在海水里没有接触地面,对完全的重力尚未习惯,光是站起来就已经费尽全力。衣服也沉甸甸皱巴巴的贴着皮肤。
喉咙干燥得要喷出火,虽然泡在海里,可那水夏松一口也不敢喝。海水盐分高渗透压也远高于人体体液,喝海水只会越喝越渴甚至造成肾衰竭。
夏松此刻真想变成一条无忧无虑的海鱼,特殊的泌盐器能够让他畅饮海水,而且不要考虑那四个神秘人的破事。
当务之急,是找到淡水源。
诶——
夏松心跳一滞。
在沙滩与树林的交界处,他偶然看见一抹身影,穿着蓝色衣服,短头发,应该是男性,由于距离很远,再多的细节就看不太清楚。
“喂——救救我——”
长时间没有进水,喉咙已经无法再让他超负荷运转了,他已经尽力去呐喊,可发出的声响也只算是差强人意。
那人似乎是没听见,转头走进树林。
不过,起码意味着这有人生活,找到这户人家,然后报警,就这么简单,而且同时还表明这里多半有源源不断的淡水供给。
想到这里,夏松觉得身体没那么累了,喉咙也没那么渴了,就连这这么他一晚上的大海也变得和蔼可亲。
费了好大劲,终于走到树林,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到海上日出,不考虑当下的境地的话,确实是美得让人心醉。
树影叠叠,植被茂密,在这种丛林里行走的难度可不是学校的橡胶跑道可以比拟的,每前行一百米,都会付出很大多力气。
小岛的最高点是座小山,夏松以它为参照确定方向,向它的深处走去。
一条明显被人踩出的小径出现,夏松一喜,顺着它前进,不久后,水流哗哗声合时宜地响起。
他也顾不得其他,寻着声音找到一条小溪,忙俯下身用舀水大口喝。清冽的泉水滋润他的喉咙,那股清凉感更是传遍五脏六腑。
夏松美美打个饱嗝,满足地靠在一旁的大树,阳光把密密麻麻的树叶切得稀碎,斑驳破碎的光影铺在地面上,风一吹,树影摇曳,这些光斑也像水一样流动。
算下来他也三十多个小时没有睡觉了,在海水里游泳又是一件相当耗费心神的事情,阳光的温度刚刚好,他湿漉漉的衣服也被烘得半干,透着暖意,眼皮越来越重,就这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