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霜沉默了很久,张嘴想解释。
话没出口,兵器的寒光先到了。
一抹冷刃从巷子深处的黑暗中劈出来,直取赵清悦的咽喉。
没有风声,没有杀意,快得像毒蛇吐信。
白霜霜的剑比她的脑子快。
归云剑出鞘半寸,刚好卡住那柄刺来的剑尖,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音。
火星在黑暗中溅开,照亮了对面那双冰冷的眼睛。
白霜霜把赵清悦往身后一推,剑身一转,银光出鞘。
“躲远点”
赵清悦没废话,抄起脚边的兔儿灯就退到了巷口。
蒙面人一剑落空,第二剑已经跟上。
剑势连绵,如行云流水。
白霜霜看在眼里,心里猛然一紧。
这剑法她认得。
青云剑门的基础剑式,她入门第一年就练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拆。
刚才这一交手,白霜霜发现蒙面人的修为比她高些,灵力浑厚,出剑迅疾。
白霜霜只有妙种三阶的修为,灵力不如对方,但剑术理解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挡了第一剑,侧身避开第二剑,归云剑顺着对方的剑脊往上一滑,在剑格处轻轻一敲。
蒙面人的手腕一麻,剑势顿了一下。
“这招不是这样使的”
白霜霜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课堂上点评学生的功课。
“手腕太僵,灵力走偏了”
蒙面人瞳孔微缩,抽剑疾退。
白霜霜跟上去,归云剑贴着对方的剑身游走,像蛇缠住了猎物。
她一边打一边拆,嘴上没闲着。
“起手太高了,破绽在腋下”
“这一剑的发力点在腰,不在肩膀”
“你师尊没教过你怎么防这一剑吗?”
蒙面人的剑越来越乱。
明明修为更高,灵力更厚,可每一剑都被白霜霜提前预判,每一招都打在她准备好的位置上。
像是一个成年壮汉居然被小孩子牵着鼻子走,有力气使不出,有火发不出,很憋屈。
最后一剑,白霜霜的归云剑在对方剑身上连敲六下,六声脆响几乎叠在一起。
一瞬六剑。
蒙面人的剑脱手飞出,钉在了墙上。
他转身想跑。
一转身,秋月已经到了他身后。
白衣少女手里也提着一把剑,剑尖抵着他的喉咙,脸上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表情,但多少硬装出了一丝狠辣。
巷子两头,几个黑影无声无息地落下来——那是飞仙台的修士,早已封死了所有退路。
蒙面人的脚步停了。
白霜霜走上前,归云剑轻轻一挑,挑落了他腰间的备用短剑。
又一挑,面纱飘落。
面纱下面是一张少女的脸。
约莫十七八岁,眉眼清冷,嘴唇紧抿,短发利落地扎在脑后,像个假小子。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即使被围住了,也只是把目光从白霜霜脸上扫过去,落在了赵清悦身上。
她眼里似乎只有任务。
白霜霜盯着这张脸看了两息。
不认识。
青云剑门上下几百上千号人,她没有不认识的。
这个人不是青云剑门的弟子。
那她的剑法是从哪里学的?
赵清悦从巷口走了回来,兔儿灯还提在手里,烛火晃晃悠悠的。
她站到白霜霜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少女刺客。
“就这?”
赵清悦的语气有点失望。
“我等了一路,就等来个这个?”
白霜霜瞥了她一眼。
“你倒是挺淡定”
“不是你跟我爹商量好的吗?”
赵清悦耸了耸肩。
“我相信白大人的英明决策~”
白霜霜没接话。
是的,这是她和赵青川早就布好的局。
王府在这一局里大获全胜,朝廷的眼线全部被拔除,南境的世家被削了,灵田灵矿被收回了。
朝廷不想白来这一趟,总要找补点什么。
最方便也最恶心的找补方式,就是继续派出这个刺客去杀赵清悦。
赵清悦一死,死无对证。
朝廷可以把钦差的死扣在她头上,说是靖南王为了掩盖账目,连自家女儿都杀。
脏水泼上去,赵青川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朝廷面子上过得去,还能再逼赵青川一步。
这是赵青川和白霜霜都算到的一步棋。
所以白霜霜从离开灵溪县那天起,就一直在等。
等刺客出手。
一路上赵清悦身边护卫重重,修士明里暗里跟了好几个,甲士更是数不清,刺客没有机会。
但过了今夜,明日就进王城了,到时候更没有机会。
所以今夜,是最后的机会。
白霜霜故意把青鸾留在营地,只带了秋月。
一个护卫不带太假。
而她故意跟赵清悦单独走进这条小巷,就是为了给刺客一个“机会”。
一个看起来像机会的机会。
刺客果然上钩了。
白霜霜蹲下来,看着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少女。
“谁派你来的?”
她问。
少女不说话。
“剑法谁教的?”
少女还是不说话,但她的目光在白霜霜脸上停了一瞬,然后飞快地移开了。
白霜霜注意到了那个眼神。
不是仇恨,不是恐惧。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崇拜?
白霜霜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把她带回去”
她站起身,对飞仙台的那几个修士说。
“别伤着她”
几个修士一起把少女从地上拉起来。
少女没有挣扎,只是在上绑的时候,又看了白霜霜一眼。
白霜霜假装没看见。
赵清悦走过来,把兔儿灯塞进白霜霜手里。
“走吧,夜市逛不成了”
白霜霜低头看着兔儿灯里那截快要燃尽的蜡烛,忽然笑了一下。
“谁说逛不成了?”
她提着灯,转身往巷子外面走。
赵清悦愣了一下,跟了上去。
“你就不好奇她是谁派来的?”
“不急”
白霜霜说。
“回去慢慢问。现在——”
她回头看了赵清悦一眼,烛火映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先把这盏灯逛完”
赵清悦看着她的眼睛,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行~”
夜市还热闹着,两个少女一前一后地走在人群里,一盏兔儿灯在她们中间晃晃悠悠的,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逛夜市是提前布好的局,逛夜市的时候说的话可不是。
白霜霜是真的一不小心就说漏嘴了,赵清悦也是真的对此耿耿于怀。
但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再提。
人生苦短,良宵难得,岂忍再话别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