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打开，格雷特带着三十人的亲卫队守在门口，他看了一眼脚下沾染的血液，并未贸然进入房间。
“公主，你没事吧。”
奥莎侧靠在木椅上，微微摇头，露出一脸的疑惑：“我没事，倒是你为何如此兴师动众？”
格列特鞠躬请罪：“真神保佑，昨晚您的门卫死了，这城堡外的门卫也死了，想必是我们从城外带来的半兽人干的，他们已经逃走了。”
“赎我无能，让公主置于危险之中。”
奥莎轻嗯了一声，视线落在门口外，鲜血淋漓的地板上。
“昨晚我和这位……”
她抬眸看向者子鳞，问道：“怎么称呼？”
“者子鳞。”
奥莎沉默片刻，戏谑的笑了笑。
“他为我讲了一晚上的故事，虽然他讲的故事很烂，没有一点心意，但我想他应该没有离开过房间。”
格列特在房间内环视一周，并未发现有血脚印，他谨慎的命令道：“抬起你的脚，流民。”
者子鳞轮换着抬起脚，让格列特看清。
确认者子鳞没有出过房门后，格列特低头：“抱歉公主，打扰你休息了，我立刻处理这具尸体和这些血。”
“厚葬他，记住他的名字，回国都后补偿他的妻儿父母。”
格列特再次深深鞠躬：“公主，你的善良一定会被真神知晓，我替他感谢您的恩情。”
奥莎点头，起身走到床边，一时间，竟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
她来北境寻找雷邦.艾德，如今找到了，只不过是一个失忆的雷邦.艾德。
所以该返回国都了吗？对啊，没理由再待在北境了。
奥莎转身对格列特吩咐：“准备一下，明日回国都。”
格列特迟疑，道出了自己的想法：“公主，北境王还未下葬，他们已经破裂举行了入城仪式，可我们现在就走，实在太不顾及加雷斯家族的脸面了。”
“而且，雷邦.艾德不找了吗？”
北境对王国的统治极其重要，加雷斯家族也世代效忠于兰利王族，需要给予对方体面。
葬礼期间，作为王国公主随意离开，有辱北境王的威严，说不定会引起整个北境的不满。
奥莎点头：“待葬礼结束后离开，至于这雷邦.艾德……不找了，即使找到了，万一他说自己失忆了，以前的所有都死不认账，我得多伤心啊。”
者子鳞皱了皱眉，他知道奥莎这是在点他呢。
格列特目光落在者子鳞身上，停留片刻，若有所思的回头，小声嘀咕：“雷邦.艾德，好像没有胡子。”
他关上了门，吩咐亲卫将二层收拾干净。
门外，亲卫们轻手轻脚的将尸体抬下楼，找了些水将地板冲刷。
防止再有威胁到公主的事情发生，格列特安排晚上至少五个亲卫驻守， 其余人交替在城堡外日夜不停的巡逻。
者子鳞见门外没了动静，思忖良久，实在是困意到了极点，在奥莎明显不悦时开口。
“我可以离开了吗？只是去补个觉。”
可奥莎如今对“离开”这两个字格外敏感，她的语气不容反驳：“不行，从现在开始，你不能离开我半步。”
她害怕了，害怕再次不留神，者子鳞又从她的身边消失。
无论嘴上说得多么决绝，身体总归是诚实的，只有者子鳞在时，她才能心安。
奥莎坐在床边，静静盯着睡眼惺忪的者子鳞，她知道对方很困倦，但她就是想稍稍惩罚者子鳞。
惩罚他擅自从自己身边离开。
可望着者子鳞那张脸，她又回忆起过往对方包容她一切过错的温柔，终究是狠不下心。
奥莎掀开被子，声音放得很细：“睡我床上。”
“啊？”者子鳞一惊，沉重的眼皮抬高了几分。
奥莎侧过头，幽怨道：“你不是很困嘛，这里只有一张床，你还能睡哪。”
者子鳞指了指地面：“我身上脏，还是睡地上吧。”
“我又不嫌弃你。”奥莎别过脸，刻意掩去眸底的柔软，语气依旧带着脾气。
者子鳞看着她别扭的模样，心头微滞。
他看得通透，这位高高在上的王族公主，哪里是在苛责他，分明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过往的离别与消失的阴影缠了她太久，让她如今必须谨慎再谨慎。
他沉默两秒，不再坚持，轻声妥协：“好。”
于是走到床的另一侧，脱下了肮脏的外衣，尽量不弄脏奥莎精致的床。
又脱了鞋子，幸好没有刺鼻的气味，让他安下心钻入被子。
真准备躺下，奥莎一把推起他的背。
“胡子摘了。”
“哦，忘了。”者子鳞摘下胡子，露出他原本无可挑剔的容颜。
奥莎注视着，怔怔出神。
“艾德……”
她轻声呢喃，过去了无数个日夜，又再次看见了这张熟悉的脸庞。
时间过得太久，记忆里的人逐渐变得模糊，但再见时，心脏似乎漏跳了一拍，那张缺少拼图的脸终于凑齐，比以往更加刻骨铭心。
者子鳞忽然意识到奥莎是在唤他，说实话，他还没习惯这个称呼。
“怎么了？”
奥莎回过神，声音软了许多，没了方才的强势。
“没，没什么，睡过去一点，你很脏。”
者子鳞往床边挪了挪，当即躺下，在寒冷的北境，此刻躺在被窝里，温暖很快入侵了他的意识，再也控制不住睡意，渐渐闭上了眼皮。
睡眼朦胧之际，者子鳞感觉到手臂贴近了些柔软，肩膀上传来呼吸声，一只手悄悄穿过腰间，将他抱在怀中。
者子鳞安稳的睡着，没有力气和意识再去睁开眼，但他知道，是奥莎。
耳边传来她极轻的碎语，像是怕惊扰了者子鳞，又像是积压了数年的心事，终于敢低声吐露。
“国都的花开了，好想你陪我去看；东原来了位百花骑士，他们都说百花骑士俊艳，可我觉得不如你；你说过要带我去南岛看海，可你食言了……但我不怪你了。”
奥莎睫毛轻轻触动，嘴角溢出知足的笑容。
“艾德，我不会再给你离开。”
……
北境城城门，一匹马驮着一个人，静悄悄的往城堡走。
因为昨晚门卫全部被杀的原因，艾里戈带着十来个士兵，亲自守在门口。
见到逐渐靠近的人影，艾里戈大步靠近牵马。
“莱昂大人，我们找你很久，幸好你无事。”
马背上，莱昂低下头：“昨晚，发生了什么。”
艾里戈习惯性的对上视线，那双深沉的眸子与曾经充满了色情的眼睛大相径庭，他诧异的错开视线随后又再次打量。
明明是莱昂，眼神却像变了个人。
他低下头，思忖着开口：“昨天艾莎公主带回来的半兽人半夜逃走了，杀死了公主的门卫和城堡的门卫。”
“公主呢？”
“公主没事，半兽人不知为何，只是杀死了门卫，公主现在在房间，好像是和女巫的仆从待在一起。”
莱昂翻身下马，仔细询问：“女巫的仆从为什么在公主的房间。”
艾里戈将他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莱昂。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女巫的仆从会在公主的房间呆一晚上。”
莱昂感觉到了不寻常，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笑着往前走。
“艾里戈，和我去照看公主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