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了。

真的杀人了。

那个无头尸体重重地倒在地上，脖颈处还在往外冒着温热的鲜血，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暗红色。

她的目光僵在那具尸体上，瞳孔微微颤抖，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嗡嗡作响。

还是那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下的手。

无论是手段还是魔力，亦或者是那份杀伐果断的心性，都不是自己可以比拟的。

更让她害怕的是站在前面的那个男人，自家的大人。

同样的年纪，却可以做到指使手下杀人而面不改色，仿佛那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大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有如此天才的少女甘愿效忠于他？他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莫里斯见到威慑的效果已经达到，空气中那股血腥味已经足够浓烈了，再继续下去反而会过犹不及。

他微微侧头，不轻不重地开了口：“好了，娜娜，已经够了。”

话音落下，之前还嚣张跋扈的那几个人，此刻已经吓得僵在了原地，像几尊泥塑的木偶，连动一根手指都不敢。

底下还有一滩水渍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在阳光下反着光，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气味。

阿塔娜优雅地从阴影中走出，像是一朵从暗夜里绽放的花。

她的手中提着一柄巨大的镰刀，漆黑的刀柄上镌刻着繁复而古老的花纹，刀身泛着冷冽的幽光。

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掌管死亡的死神，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从冥界走来。

莫里斯曾仔细看过那个魔法卷轴，一共记录了五个魔法，彼此之间环环相扣、相辅相成，完全释放出来的威力不亚于一个超阶魔法。

而阿塔娜现在所使用的，就是其中之一——鬼镰。

由于世人对黑暗系魔法根深蒂固的偏见，导致没什么人愿意修炼这种被唾弃的力量，也没有人愿意花大价钱购买相关的卷轴和道具。

这也使得莫里斯得以捡漏，用一个远低于它真正价值的价格得到了它。

阿塔娜本想直接杀掉这几个僭越的平民。

在她眼里，胆敢对父亲大人出言不逊，已经是死罪了。

但既然父亲大人发话了，那就只能就此作罢了。

她收回镰刀，那柄漆黑的巨镰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她的瞳孔也从危险的竖瞳缓缓变回了正常人类的眸子，深邃而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收割生命的死神只是众人的幻觉。

这一幕很快就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学院里发生了命案，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开。

没过几分钟，几名穿着特殊制服的学院执法队就匆匆赶到了现场。

他们手持武器，面色凝重，可在看清地上的尸体之后，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处理这种事件。

以前顶多就是打架互殴，最严重的也不过是断手断脚、魔法反噬什么的，死人还是第一次。

所以他们一时间拿不准主意，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同样的，他们甚至不敢上前。

那具无头尸体就那么横在地上，血流了一地，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腥味。

“导师！他们杀了人！”那几个还活着的人终于回过神来，指着莫里斯和阿塔娜，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快！快杀了他们！”

“导师，他们用的是黑魔法，是邪教徒！快动手啊！”

执法队员们脸色铁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迈出那一步。

他们又何尝不知道？

但问题是，他们这群所谓的执法人员，修为也不过是中阶罢了。

毕竟这只是一所学院，这些学员也都只是孩子，能在毕业之前达到高阶的都算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谁能想到，他们眼里的孩子，是个高阶魔法师呀！

几个执法人员只能隔空呵斥，声音倒是挺大，却没一个人敢上前。

“前面的学员听着！”领头的那位执法队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一些，但尾音还是微微发颤。

“你们现在的性质很恶劣，请尽快结束魔法，然后原地等待学院导师处理！”

这里的事件愈演愈烈，围观的人群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一大圈。

学员们在远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动。

学院毕业本就不是百分之百的存活率，在外面出任务的时候，也或多或少会被魔物杀死，但死在学院里，还是头一回。

那腥臭的血液随着微风弥漫开来，刺激着每个人的鼻腔和胃袋。

一些胆小的学员直接弯下腰，原地呕吐了起来，脸色白得像纸。

阿塔娜站在莫里斯身侧，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执法队员和围观的人群。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皮肤之下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随时会破体而出的利刃。

她眼底的怒火不断上涨，那些窃窃私语、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像一把把无形的刀，一刀一刀地割在她心上。

莫里斯换了上一副笑脸，云淡风轻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结果已经达到了，没必要和学院硬碰硬。

“长官。”他摊了摊手，语气温和而有礼。

“我们是迫不得已自保，现在我们就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待着，哪也不去。你们也放轻松。”

莫里斯那张满脸笑容的脸，让这些执法队员稍稍安心了些。

可也不敢掉以轻心，毕竟旁边的尸体还没冷呢。

与此同时，莫里斯不动声色地伸手按住了阿塔娜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去，像一盆温水浇在即将喷发的火上。

“冷静些，娜娜。”

阿塔娜重重地松了口气，像是什么东西被强行按了回去。

作为龙族，杀戮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那些战斗技巧，就仿佛生来就会一般，不需要学习，不需要练习。

所以她杀人根本没有任何负担，也不会有任何愧疚，在她眼里，那些人对父亲大人不敬，该死。

但她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大人，”阿塔娜扭过头，眼里满是愧疚，声音低低的。

“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她实在是忍不了，忍不了有人胆敢在自己父亲大人面前这么放肆。

那一瞬间，她没有多想，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莫里斯伸出手，揉了揉她那柔软的发丝，手法轻而温柔，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当然。”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然后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所以惩罚你，晚点多吃几碗饭。”

他笑着说道，话里话外满是打趣。

阿塔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的，方才眼底的冰冷和怒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总是这样，无论自己和其他龙崽子犯了什么事，都不会责骂自己，不轻不重地打趣几句，然后一切就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