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还记得林青霞是你老婆、何水清是你妹妹,明天可能就只记得她们是‘隔壁病房的病友’了。后天可能连她们的名字都叫不出来了。”
赤乌兔竖起一只前爪,“我不是在吓你,我是在提醒你。那边的事情,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何灯红点了点头。
赤乌兔最后看了何灯红一眼,转过身,消失在空气中。
何灯红坐在沙发上,机械右臂搁在膝盖上,左手搭在扶手上。
何守拙还趴在地上拼拼图,头都没抬。
何望舒房间的门还是半掩着,台灯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何灯红就这么照顾着双胞胎姐弟慢慢长大,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平淡得像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不烫嘴,也没什么滋味,但能解渴。
何望舒和何守拙从两个需要抱在怀里哄着睡觉的小东西,长成了会自己收拾书包、会跟何灯红顶嘴、会在周末赖床到中午的半大孩子。
何望舒比她弟高半个头,成绩比她弟好一截,说话比何灯红还老成。
何守拙倒是比他姐会来事儿,嘴巴甜,见谁都喊叔叔阿姨,邻居们都说这孩子长大了适合当销售。
那天傍晚何灯红从工地上回来,洗了澡换了衣服,把脏的工装扔进洗衣机,系上围裙进厨房做饭。
何望舒在客厅的茶几上写作业,何守拙窝在沙发上刷手机,三个人各占一处,谁也没说话,但那种安静不尴尬,像三块拼图刚好卡在各自的位置上。
何灯红炒了两个菜,炖了一个汤,把饭菜端上桌的时候何望舒已经收拾好了茶几,何守拙从沙发上弹起来去厨房拿碗筷。
三个人围着小方桌坐下,何灯红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着,何守拙扒了两口饭,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墙上那个正在播放新闻的全息投影。
墙壁上的画面是从客厅角落那台家用认知污染滤除器的内置接收模块直接投射出来的,画面清晰,色彩饱满,左下角滚动着实时字幕。
新闻主播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声音平稳,语调克制,正在播报一条关于打击异常组织的专题报道。
“……近期,多个异常组织在全球范围内活动频繁,涉嫌拐卖儿童、非法拘禁、以及进行危害公共安全的邪教仪式。”
“据联合国相关机构通报,部分异常组织在其秘密据点中发现了大量用于献祭的人体遗骸,其行为之残忍、手段之恶劣,令人发指……”
画面切换到了某个被捣毁的秘密据点,光线昏暗,墙壁上画满了看不懂的符号,地上散落着各种祭品和不知名的器具。
画面经过处理,敏感部分被打上了马赛克,但那股阴森的氛围透过屏幕依然让人后背发凉。
“全球各国的娥姝正在积极行动,配合维和部队和封禁人员对异常组织进行持续打击。”
“截至目前,已有数十个秘密据点被摧毁,数百名被拐儿童获救。”
“各国政府对此高度重视,呼吁民众加强安全意识,教育孩子不要轻信陌生人,发现可疑情况及时向当地公济世分部报告……”
何守拙放下筷子,盯着墙上的新闻画面看了几秒,眉头皱了一下。
“爸,你说现在这世道,全世界人人都吃得饱穿得暖,犯罪率低得都快绝种了——”
“国家之间的反恐合作比以前密切了不知道多少倍,怎么还有这种搞邪教的破事儿?”
何守拙语气里带着不解,不是那种义愤填膺的激动,是那种“我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情”的困惑。
“又不是旧社会那时候大多数国家都是宗教国家,治安也不好,现在这个时代怎么还会有异常组织在威胁普通人的安全?”
何望舒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抬起头看了弟弟一眼,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那些异常组织大多数时候又不待在物质世界里。”何望舒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在跟同学讨论一道物理题。
“他们在那些不为人知的维度里活动,缺‘素材’了就回地球一趟,收集完了马上撤回去。”
“就是因为这样,他们的行踪才捉摸不透、神出鬼没,所以到现在都根除不了吧。”
何守拙听完没接话,目光重新落回墙上。
新闻画面已经切换到了下一段内容——一组关于娥姝参与作战的现场照片。
那些照片是战地记者在战场上冒着生命危险拍下来的,有的画面模糊,有的光线昏暗。
但是每一张照片都能看清那些十岁左右的女孩子们在异常肆虐的战场上战斗的姿态。
何守拙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睛盯着画面上一张又一张滚动播放的照片,然后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爸,姐,你们看这个。”何守拙抬起手指着墙上那幅照片,手指尖微微发颤,“这个小女孩,我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
何灯红顺着何守拙的手指看过去,墙上的照片里,荷玖禄悬浮在一片废墟上空,黑色的军装披风在身后展开。
侧马尾被风吹得向后飘起,右手握着那支漆黑的手杖“独裁”,杖身上的红色小篆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发着暗沉的光。
红色的眼眸盯着画面外的方向,表情平静,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冽隔着照片都能感觉到。
何灯红心里紧了一下,那种紧不是被吓到的紧,是被人戳了一下旧伤疤的那种闷痛。
但何灯红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把嘴里的菜嚼完了咽下去,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用那种一贯的平淡调子开口。
“儿子你看错了吧?荷玖禄是咱们浴淋市的娥姝,网络上关于她的资料一大堆,照片也多得是。你以前刷手机的时候肯定看过,有点印象不奇怪。”
何灯红夹了一口菜,“你一次也没跟荷玖禄说过话,更不认识她,哪来的‘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