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可以认为,秽兽体内蕴含的秽息多寡,决定了秽兽遭到秽息污染,肉体被修改的程度高低。
蕴含越多秽息的秽兽,其身体组织与结构便越超脱现实,偏离常识世界的科学定义。
……就像那时候的萨塔尼亚那样。
人类的脖颈在折断的情况下,体内的血液根本无法抵达大脑供氧,大脑也无法向身体各组织传递指令——在那样的情况下,按理说,萨塔尼亚的身体绝无可能继续行动才对。
现实却截然相反。
那时的萨塔尼亚不仅能正常说话、反应,甚至依然能够生龙活虎地发动进攻。
“秽兽”便是如此。
污秽世界的灾祸之兽,大抵这样的形容更贴切一些。
即便如此……即便心中早有预期,对于也许有着“准一级”级别实力的秽兽早有心理准备,在看到那个怪物的瞬间,心中依然产生了巨大的震撼。
人形秽兽——不知道这样的称呼是否还能适用于眼前的存在。
它的全身上下已经完全看不出人类的痕迹。从上至下,暗红色的疤痕将无数烧焦的尸骸连结在一起,像是一株从尸山血海中长出来的,扭曲变异的肉色植物。
按理说应该是如此,可不管从哪个角度,从哪个方向,除了极个别尸骸还能看出保留着一只手或者一只脚之类部分的身体,其余的部分几乎全都被同样暗红色的纤维所代替,只露出一张张烧焦扭曲的脸。
现在的它,与其说是由无数“人类”进化而成的秽兽,倒不如说是“吸收”人类转化而成的怪物。
——这便是“嵌合型秽兽”。
失去了原貌,只剩下“整体”这一概念的可怕秽兽。
它的进化程度相当之高。倘若再晚一些,给它足够的时间吸收并利用秽息,成长为更高阶的存在也并非绝无可能。
裘可拉正在浑身发抖。
这也是极其正常的事情。虽然是魔法少女,但到底也是少女,面对自己的同类变成这般面目可憎的怪物,只要是个正常人,心中都会产生震荡——
而且,还有那件事。
也许想到正是因为自己错误的决定,才把二人引向眼前的怪物面前,少女的心中产生了巨大的负罪感。
“裘可拉姐。”
秦安安能做的,只有小声地呼唤对方的名字。
哪怕事先已经打好了预防针,说明无论结果如何,自己都不会怪罪她——对于裘可拉这样充满正义之心的魔法少女,其责任感依然在错误产生的瞬间,转化为了等大的负罪感。
“安安……我……我——”
她语无伦次,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在打颤,仿佛随时都会落下眼泪。
“没关系的,交给我们吧。”
秦安安扬起嘴角,尽可能地朝她展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还没打就认输,可不是魔法少女该有的样子,不是吗?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
两个三级对上准一级。
就算是二打一,以最保守乐观的想法,也依然没有任何明面上的胜算。
按照魔法少女那边的理论,打倒一级级别的秽兽需要至少“战车”级别的火力。光凭两个三级魔法少女,尤其是连最关键的能力都没有彻底掌握的裘可拉,想要做到那种级别的魔力出力无异于天方夜谭。
像是这样的话,秦安安并没有说出口来。
对于天才参谋长“塞缪尔”而言,他并不喜欢执行没有把握的作战。但事实并非总能那么顺遂人愿,即便是『噬界蛇』,在建立之初也不得不面对无法战胜的敌人。
那个时候的自己……到底是怎么做的呢?
秦安安只是笑着,握紧了军刀的刀柄。
随后,苍银色的魔力从刀鞘的缝隙里渗透出来。
“那么,万事拜托您掩护了,裘可拉姐。”
——————
“同学们——”
肉球又开始说话了。
这一次,是所有“嘴”同时开口,几十上百道声音叠在一起,爆发出刺耳的巨响。
“——实验时间到了!”
秦安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从球体的表面伸出数以百计的黑色手臂,支撑起它肥胖臃肿的身体高高跃起。
以超越常理的速度,连带着其惊人的质量骤然砸向地面。
正面抵抗不切实际。想到这里,秦安安连忙侧身闪躲。
那球体坠落的速度十分之快。即便事先已经做好了预期,在攻击发生的瞬间便执行动作闪躲,依然只是险之又险擦着鼻子躲过——
并非如此。
在秦安安躲过球体下砸的瞬间,数十条完全碳化的黑色手臂如同游蛇一般猛然咬向她滞空的身体。
“——啧。”
她不得不仓皇应对突袭,刀刃出鞘。
苍银色的魔力如同洪水决堤一般倾泻而出,在刀锋的表面凝成一道闪烁着寒芒的弧线。
从下至上,从她的左腰斜撩至右肩,压倒性的刀光连成一片,正中地斩中了伸来的手臂。
“咔。”
手指齐断。
碳化的手指像是被剪断的枯枝,在半空中打着旋儿掉落。断口处顿时涌出暗黄色的粘液,从断裂的指尖喷射出来,溅落在地上,嘶嘶作响。
““好疼啊——!!!””
球体顿时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
即便如此,秦安安只是眉头微皱,旋即转身带动刀刃。
第二刀。
战机转瞬即逝,球体因为刚刚的受击产生了巨幅的颤抖,从而暴露出了“腰部”的一道裂缝。
苍银色的刀光在空气中再次画出一道水平的直线,刀身从裂缝处没入球体的躯体,从左向右划过——
一寸,两寸,三寸。
刀身切进去了三寸。暗红色的纤维却从伤口处翻卷出来,像是一条条具有生命的触手,蔓延、收缩,将没入躯体的军刀死死绞住。
“嘻嘻~~”
球体正中的巨脸上浮现出令人作呕的油腻笑容。
一瞬间,汗毛倒立。
秦安安立刻松手向后退去,但这次为时已晚。
球体的表面,无数的裂缝张开,雪白的蒸汽从内里喷射而出,重重地撞在了秦安安的身体上。
巨大的冲击无异于被一辆八十码的卡车从正面撞上,身体立刻倒飞出去,结结实实地落地,砸在了教室末端的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