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谣不可置信的看着灰蒙天幕云层中炸开的那抹璀璨的金光。
柳聆霖那对她充满怨恨的声音，顷刻间传遍整个秘境外围方圆近千里的范围。
“柳聆霖？！这家伙居然真追进来了……”
既然进了洞天秘境，外头什么仙道不涉凡的破规矩自然是不管用的。
柳聆霖会通过合欢宗的超凡手段通缉白谣，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小丫头，你好像麻烦不小啊，在外头仇家这么多？”
山雀洞灵扭头看向天幕金光，而后看似随意的扑棱了一下翅膀。
“其实不多。”白谣瞥了撇嘴，迅速收敛了心绪，“反正遇到那女人的话，本就应该新仇旧恨一起算的。
不过让她这么一闹，出去之后外头仇家应该会多上不少。”
洞灵听完这话，只是发出了一声苍老的笑声，就没再继续说下去了。
白谣的脸上显然没有丝毫的慌乱与害怕，而洞灵也很清楚她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有意思，身负浩然正气，却对生死杀伐如此果断。
还以为这小姑娘放同门一马是同情心泛滥，没想到是个讲原则，表里如一的主。”
山雀这话没说出口，只是默默地对白谣的欣赏更甚。
与外头不同，仓颉洞天气候一如初秋时节。
天下五州中南岭云州气候炎热，除了满山云雾，既不可见大雪纷飞之日，也难目睹红叶满山之时。
对于进入仓颉洞天外围的年轻修士而言，秘境兽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藏匿在山雾之中的异兽。
而正如人总是担心什么就来什么一般，白谣一个不慎，就吃了这个山雾的闷亏。
她沿着山涧前行本就容易碰到云雾，果不其然大片云雾便突然从不远处急速飘来。
山雀原本姿态随意，却突然语气凝重地说了一句：“小心云中异兽，这片云雾会……”
白谣根本来不及听清山雀的后半句话，便已然被大雾吞噬。
山涧浓雾弥漫，白谣持剑而立，却伸手不见五指。
“看来在这里不能有任何保留了……”白谣只觉得皮肤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显然是自身对危险的某种直觉反应。
即便没有什么拳脚功夫，丹田之中无与伦比的微金浩然正气，却可以做到如百炼境强者般随心所欲的外放。
一层由浩然正气形成的薄薄罡气护罩，紧紧贴在白谣周身，这让她瞬间安心不少。
然而…
“洞灵前辈！洞灵前辈？”
白谣不断呼唤洞灵，却始终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脸部扁平，浑身雪白却双眼猩红，身上长着翼膜之翅的小飞蛇，骤然从浓雾中跃出猛扑白谣的面门。
白谣略微有些吃惊，但十启境四层修为加持，反应能力远在普通人之上，抬手举剑便把这只来势汹汹的飞蛇一分为二。
飞蛇开始从周遭山雾中频繁出现，如同群体捕猎一般分批次扑向白谣，更有飞行中向她喷射毒液的。
所幸飞蛇的毒液，并不能破坏覆盖在白谣周身的浩然罡气。
只是继续这般耗下去，白谣自知真气早晚要被这些飞蛇耗干。
“必须突围才行！”白谣毫不犹豫地看向地面，开始寻找山涧水脉的走向。
哪怕在云雾之中难辨方向，可毕竟她是沿着山涧前进的，只要找对河流的流向，冲出这片云雾也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
白谣眼中的这些飞蛇，似乎渐渐在变得越来越扭曲，攻击也渐渐不像野兽。
更诡异的是，那些原本呈现青绿色的蛇毒，也在渐渐变得血红……就像人血一般。
“怎么回事！？我中毒了？”
白谣立即内视自身，再仔细运功游走周身经脉，却浑然没有发现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不是中毒……难不成这是幻境？”
她突然回想起洞灵前辈消失前最后的那句话：这片云雾，会……让人出现幻觉！
正当白谣如此想的时候，忽然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一股强烈的生死危机更是迅速将她吞没。
一只苍白的手臂，无声无息毫无征兆拍在了她的肩膀上，并紧紧扣住了她的左肩…
白谣汗毛炸裂，回头一瞬连看都不看，直接就是全力一剑砍出！
然而，铁剑即便缠绕了外放的浩然正气，足以削断铁甲，却像是砍在了绝对无法被破坏的金铁之物上一般，发出了铿锵的金石碰撞之声。
而后白谣在那点点火星之中，看见了让她几近难以置信的错愕画面。
“萧……萧逸！？”
这人型怪物的脸与萧逸几乎一模一样，那惨白的脸庞上沾满了血迹，胸口血淋淋的剑伤清晰可见。
白谣的铁剑并不是没有伤到他，只是那点剑伤，和叶听雨在萧逸身上刺出的那一剑相比，实在有些微不足道。
“白谣！我堂堂侠王府小王爷为你而死……你竟真的这般一走了之！
什么知行合一，什么浩然正气……你根本就是口是心非的小人！你……不配！”
萧逸发出了犹如尖锐的指甲死命抠玻璃窗一样的声音，震得白谣耳膜生疼。
可那尖锐话语声中的每一个字，白谣都清晰可闻，振聋发聩。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知道是我害了你……但是我打不过叶听雨啊！
那些人都想杀我……是我太弱了！我……”这番话，直接激起了白谣内心强烈的自我矛盾。
她不愿让萧逸为她而死，她更不愿意丢下奄奄一息的萧逸独自逃脱。
可是，她太弱了，弱得如同蝼蚁，被强者一捏就死。
弱小，此刻成为了白谣的原罪，是她此时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的阴影。
白谣彻底失控了，浩然正气所化气刃在铁剑上毫无章法地胡乱挥舞。
仿佛只要挥剑，挥砍，她心中的悔恨就能从中得到宣泄。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么弱！”
四周云雾渐渐变得稀薄，也再次变得寂静。
飞蛇的尸体倒了一地，而在地上瘫软的可并不只有这些生于雾中的异兽。
“小丫头！醒醒！小丫头！”这急促的声音，是化作山雀的洞灵。
只一瞬，白谣猛然从这噩梦般的幻境中醒了过来。
而当她回过神来之时，先是错愕地看向不远处枝头上的灰色山雀，接着迅速环视身边一周。
“这是……是我杀了他们？”白谣瞳孔骤缩，只因一路上横躺着四具人类尸体。
他们或是被白谣一剑穿心，或是被一剑封喉，更有拦腰斩断的……
而其中一个被白谣割喉而死的尸体所在位置，赫然是她刚刚出现萧逸幻觉的地方。
“的确都是你杀的，想趁着山雾弥漫的时候偷袭你。”山雀此时，缓缓飞到白谣的肩膀上，
“他们中修为最高的不过是寻常的百炼境初期，都是土鸡瓦狗。
哪怕你只有十启境四层，可你的浩然正气于这仓颉洞天中被老夫极尽强化了，这些人断然不是你对手。
只不过在老夫看来，你所修功法对于原则的恪守似乎极为严格。
这使得你在幻境中，出现了某种心魔诞生的征兆，老夫说的没错吧？”
“回前辈，正是。不过……”白谣不住喘着粗气，但心境却在迅速平复，“我并不在意杀死这些人。
杀人者人恒杀之，晚辈所行之事并无半分不仁不义之举，这些人要寻死，我自当尽数斩杀。”
山雀洞灵听罢，再度投去赞赏的目光。
白谣修为尚浅，有心魔并不可怕，只要找到克服的办法，这心魔反而会成为她修为突飞猛进的契机。
反倒是这小姑娘兴许是第一次杀人，但这等杀伐果断对一名新晋修士而言可极为难得。
山雀洞灵越发确信自己这次选择的人是正确的。
“走吧，抓紧时间，注意避开那些云雾。”
山雀迅速飞落前方的枝头，继续引导白谣前进。
直到一日之后，一人一鸟来到仓颉秘境外围深处，也就是溪流尽头的一处长有红桑树的黑石崖下。
白谣抬头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那高百丈的山壁之上，十分明显的矗立着一棵叶子如深秋枫树一样艳红的树木，与周遭的青松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而那木秀于林的红桑树所在的山崖下，隐约可见一条幽幽黑石小道，直通山顶红桑树所在的地方。
但白谣的浩然气能感受到，那路上却密布着森然骇人的隐秘剑气，百炼境之下，触之必死。
只是，白谣在环视一圈发现目前还没人赶到这里。
她脑子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恶作剧般的坏事。
紧接着，白谣清冷精致、稚气未脱的脸上，瞬间挂上了一抹笑容。
这抹笑容，有些不当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