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风也点了点头，然后赶紧把目光移开了。他不知道王芝涵今天为什么也坐在等待区——难道他也报名了海选赛？不对，以王芝涵的水平和对战社副社长的身份，海选赛这种级别的比赛根本不需要他亲自下场吧？
“你在看什么呢？”张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倒吸了一口气，“卧槽，王芝涵怎么在这里？”
“废话，”陆晨风拉着张伟在等待区的另一侧找了个位置坐下，“他是来参赛的，不坐这里坐哪？”
“他似乎看了你一眼，在想什么啊？”
“……你问他去，别问我。”
陆晨风在座位上坐下来，从背包里掏出卡册放在膝盖上。卡册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了，四个角翘起了毛边，毕竟这是他大一开学的时候买的，跟了他两年多，从一个空荡荡的卡册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他把卡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单独放着一张卡牌，卡套是透明的，边框是彩虹色的。
银白色的长发，龙角，公主裙，微微侧头的娇羞表情。
艾瑞斯缇娅。
陆晨风盯着卡面看了几秒钟，心跳慢慢地稳了下来。周围嘈杂的人声像被按了降噪键，退到了背景里。
“我上场了，你也别掉链子啊。”他对着卡面小声说了了一句。
卡牌当然不会回答他，艾瑞斯缇娅现在在家园系统里，不在卡牌里。但陆晨风还是觉得卡面上那个银发少女的嘴角似乎翘了一下。
也可能是自己脑补出来的。
“各位参赛选手请注意——”
广播响了。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站在四号场地旁边，手里拿着话筒。看台上的嗡嗡声逐渐安静下来。
“下午的卡牌对战表演赛海选即将开始，请所有已报名的选手确认自己的抽签号。抽签结果已贴在等待区左侧公告栏，也可以扫描二维码在手机上查看。海选赛采用单败淘汰制，基础赛规则，初始生命值1000点。规则已经提前通知，但是也可以在告示上再看一遍，然后……”
陆晨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他在上午开幕式结束后就已经抽过签了，每个报名选手在报名点扫码之后，系统会自动分配一个号码，然后随机配对。他抽到的第一个是47号。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对阵表。陆晨风找到了47号的位置，他的第一个对手是82号，其他信息一概不知。海选赛的对阵表只显示编号，不显示段位和过往战绩，连姓名都没有，主打一个开盲盒式的刺激感。
第一轮一共有接近一百名选手，同时进行比赛，四个场地轮流使用，到最后只剩下十六名选手。陆晨风的比赛排在第六场，二号场地。按照每场平均十分到十五分钟来算，他大概要等一个多小时。
“你先在这儿坐着不要走动，我去买瓶水。”张伟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起身往看台后面的自动贩卖机走去。
“我听得懂你小子想要表达什么，滚。”
陆晨风把卡册合上抱在怀里，靠在椅背上开始观察正在进行的比赛。
第一轮第一场的八名选手已经站在各自的场地两端了。离陆晨风最近的是一号场地，对战的双方看起来都像是大一新生，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和一个留着板寸头的壮实男生。两个人翻开卡册的动作都有点紧张，瘦高个翻卡册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板寸头则在不停地深呼吸。
裁判举起了手：“双方准备——比赛开始！”
一号场地的对战底板上亮起了淡蓝色的光芒，六芒星法阵开始缓缓旋转。眼镜男从卡册里抽出一张卡牌，往底板上一拍，卡牌化作一道光束射入底板，在对战场地的前排站位上凝聚成一个灰扑扑的身影。
一只史莱姆。
一星普通，“黏液史莱姆”。
看台上传来几声善意的笑声。眼镜男的脸红了一下，但手上没停，又抽出一张卡继续召唤。板寸头那边则稍微好一点，他召唤的第一张卡是一张二星稀有的“石像鬼哨兵”，虽然也算不上什么强力卡，但至少比史莱姆有排面。
陆晨风看了一会儿就把目光移开了。这场比赛的质量确实不高，双方的卡组都偏弱，召唤出来的角色在场地上一通混战，但伤害数字都小的可怜。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才是海选赛的常态。海选赛是这样的，其他选手只需要上来走个过场就行了，而他和王芝涵这一类选手要考虑的就很多了。
大部分参赛选手的水平和卡组都在这个区间，搬着小板凳来参与一下，能过一轮算是赚了，过不了也无所谓，重在参与。
他想起自己前年和去年的市级海选赛，那时候他比这两个新生也强不到哪里去。前年第一轮被一个用四星史诗卡的小孩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对面召唤出一只“岩浆巨兽”在他的史莱姆和火焰精灵中间横冲直撞，他那连八个回合都没撑过去。去年稍微好了一点，好歹过了第一轮，然后第二轮遇到了一个用五星传说卡的，虽然那场输得倒是没前年那么惨，但也够呛。
但是今年的校级海选赛就不一样了。
陆晨风低下头，透过卡套的透明塑料片看着里面那张彩虹边框的卡牌。艾瑞斯缇娅在卡面上保持着那个娇羞的姿势，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薄纱裙摆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今年我有你了。”他在心里说。
然后他忽然想到一个很抽象的问题——如果他在海选赛里把艾瑞斯缇娅召唤出来，她的反应会是什么？上次跟王芝涵那场是私下的友谊赛，观众虽然也不少但至少是很多都是卡牌社内部的人。今天不一样，今天满坑满谷坐了好几百号人，甚至可能还有人在直播。
以他对艾瑞斯缇娅的了解，她大概会一面板着脸说“看什么看没见过龙族公主吗”，一面用龙尾巴紧张地画圈。
也有可能是一面喊“陆晨风你给我等着”一面抱头蹲防。
不管是哪种，他都挺期待的。
“想什么呢，笑得那么猥琐。”张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拿着两瓶冰红茶，把其中一瓶塞到陆晨风手里。
“在想战术。”陆晨风面不改色。
“你的战术就是对着卡面傻笑？”张伟翻了个白眼，在他旁边坐下来，“我刚才去买水的时候听到好几个人在讨论你。有人说你肯定第一轮就把银龙公主拿出来秀，有人说你会留到决赛再用，还有人说你根本不敢在海选赛里用六星卡，因为法力值太高容易被前期针对。”
“他们还挺关心我的。”陆晨风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废话，你现在是全场的焦点。看见没——”张伟用下巴指了指看台对面，“那边第三排那几个，从你进门开始就一直盯着你看。那边那个扎双马尾的女生，刚才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他就是陆晨风吗看起来好普通’，然后旁边的人说‘普通人才配抽到银龙公主这是命运的反萌’。你被评价为‘好普通’了兄弟。”
“好普通是什么鬼评价，”陆晨风差点被冰红茶呛到，“算了，爱怎么评价怎么评价，反正上台打架的是我不是评价。”
他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其实有点虚。被这么多人盯着看，要说一点压力没有那是骗人的。他又回想起来那次跟王芝涵对战的感受，但那时候他的注意力全在对战场上，根本没空管周围的人在干嘛。
希望今天也能保持那种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