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这番警惕有些草木皆兵，但小心一些总归不会有错。她伸出手臂，轻轻压在殷十九的肩膀上，制住了他下意识想要挪动的身体。
“别动。”她几乎是贴着少年的耳朵说出这两个字，温热的气流擦着耳廓掠过，殷十九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那颗躁动不已的心安定下来。
说来也怪，云白似乎天生就有一种搅乱他心绪的本事，可经过这段时日的朝夕相处，他竟也慢慢摸索出了一些平复心情的门道。
他差不多已经能做到，哪怕少女就在身畔，也能心如止水……吗？
或许还是有些困难，殷十九心跳声快要压过少女的低语声。
“十九，你听好。我为你选的这套功法，名为《青阳剑》。虽说是从藏经阁中取出来的，但你手中的那本其实残缺不全，只录了剑招，却无配套的内功心法。”
云白说到这里，心中念头转了几转。藏经阁里那些所谓的中原正道功法，看起来琳琅满目，颇为唬人，但细细一想，既然魔教拿不到云家真正的剑法与心法，那些名门正派又怎会轻易让自家的核心绝学流落至此？
多半不过是虚张声势的伪本，或是本就残缺不全的残篇罢了。这个念头让她的心绪安定了不少。
“但我这里有完整的功法。”云白将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嫣红唇瓣几乎要触到殷十九的耳垂，“听好了，十九。《青阳剑》乃是中原苍梧云家的家传剑法。”
说到“云家”二字时，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细微的迟滞，好在殷十九此刻正全神贯注地听着，又有些紧张，并未察觉这转瞬即逝的不自然。
云白在心底暗暗责怪自己，这等不必要的反应，迟早会露出破绽，于是赶紧将有关云家的内容略了过去，继续说道。
“修炼这套剑法，需得配合一本无名心法，内外兼修，方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若能将这剑法炼至极致，便可成为一方武林宗师。我说的不是那种自封的宗师，而是真正足以开宗立派、传承后世的人物。”
她这话绝非虚言。云家富贵的起点，便是从那位天资纵横的先祖开始的。那位先祖创出青阳剑法，又悟出一套与之相配的无名心法，以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配合精明的经商手腕，在江湖上一步一步建起了一个庞大的世家。
云家家中至今仍留着那位先祖的画像，青衫长剑，一人一剑立于山巅。不仅活得轰轰烈烈，在江湖上堪比武林盟主，还为后世子孙留下数不清的财产。
若说遗憾，便是当朝律法不准商贾子弟参加科举，否则云家的势力势必要往朝堂之上再闯一闯。
这样一套由那位风云人物传下来的功法，上限自然是足够的。历代云家先祖中，资质平庸者有之，资质尚可者有之，可无论天赋高低，但凡习得青阳剑者，皆能发挥出不俗的实力。
这便足以证明这套功法的分量了。至少，对于眼下武功还未曾真正入门的殷十九来说，已是绰绰有余。若要追求更高的境界，那便不是现在的云白所能考虑的事了。
“为了避人耳目，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将心法口诀传给你。”云白道。
殷十九心中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云白如此谨慎，甚至与他在床上挤作一团、贴耳低语，自然是担心红袖的存在。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
云白见他懂了，便接着道：“我先把心法口诀逐句念给你听，然后以我的内力替你冲开穴道，导引气感。十九，你的天资虽好，但这入门的第一次最是关键，内息流经的路径，你必须牢牢记住。之后的每日吐纳，便要靠你自己完成。”
说罢，云白一字一句地念出那段熟记的口诀。她每一个字都咬得极为郑重，殷十九屏息凝神，记下云白念出的每一个字。
念完一遍，云白问道：“记住多少？”
殷十九顿了顿，随即一字不差地将整段口诀复述了出来，竟没有半处磕绊。
云白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惊讶，但更多的却是欣慰。
“好，”云白轻轻按住殷十九的肩膀，示意他转过身去，“现在，背对着我。”
殷十九依言转身，盘膝而坐。云白将双掌贴上他的后背，掌心隔着薄薄的衣衫，将内力缓缓渡过去。殷十九在此之前从未接触过内功。
他只知道如意教有《红莲心法》，但那是极少数人才有资格修习的东西，像他这样的人连问一声都不配。殷十九还隐约听说过，红莲心法性质霸烈，会与世间大部分内功相冲，因此修习红莲心法之人，最好不要再去触碰其他门派的心法。
不过这些终究只是道听途说，如意教中接触不到红莲心法的人占了大半，那些人又练的是什么内功，殷十九半点也不知道。他与云白都被关在后院之中，没见过多少外人。
殷十九对于内功心法的了解仅限于此，除此之外便是就是身旁少年们或是半真半假的传言。丹田、穴位，或是内力等等，那些对于他来说都只是模糊的概念。
今日，他第一次感受到内力的存在，一股温和，宛如水流的存在，自后背涌入，渐渐流转到整个身体之中。身上的疲惫与酸痛似乎瞬间不复存在，转而从腹部升起一股热流。
热流渐渐扩散开来，沿着脊柱一路上行，又在胸腹之间游走弥散。但奇怪的是，这股热流走到极处，却又隐隐透出几分凉意。那凉意并不刺骨，反倒像是酷暑之中从深井里捞起的一块冰，贴在滚烫的皮肤上，说不出的舒畅。冷与热在体内交织流转，最终汇成一股中正平和的暖流，在经脉之中缓慢地循环。
云家的这门无名心法，虽无名号，却自有其玄妙。它的功力性质偏向阴寒一路，若是女子之身修炼，天生气脉更与之相合，修行的速度便会更快一些。
因此云白在发现自己成为女儿身之后，纵然震惊，却反倒曾在心底产生了些许侥幸。因为这样或许修行的会更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