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瓷攥紧手,掐得发疼。

北域这帮疯狗,找不着她,便朝青霄宗底层弟子下口。

“你们为这个跑来魔域查探?”

“掌门说,剑尊若还活着,断不会看着他们这么死。”

年轻人脸上血泪混成一道脏痕,嗓子破得厉害。

“可剑尊失踪了,青霄宗如今快撑不住了。”

阿瓷没接话。

青霄宗少了沈辞这把天下第一剑,腰杆终究没从前硬。

偏这时,通道外传来沉沉脚步,一级一级往下逼近。

有人下来了。

阿瓷立刻后退,身影没入更暗处。

来人披黑袍,手里提着一盏魂灯。

是墨渊。

他走到牢门前停住。

年轻人看清他,挣扎得铁链乱响,喉咙里挤出血腥骂声。

“魔头,有种你就杀了我!”

墨渊没搭理他,侧过头,看向阿瓷藏身那片黑暗。

“看够了吗?”

这三个字落进地牢,贴着潮湿石壁滚了一圈。

阿瓷呼吸断了半拍。

她知道自己露了行迹,练气一层想瞒过大乘期魔尊,本来就跟拿纸糊门挡洪水差不多。

她从阴影里走出来。

“哥哥也睡不着?”

阿瓷抬脸看他,半点抓包后的慌色也无。

墨渊目光落到她身上那件玄色软甲。

“本尊还想着,一只病猫大半夜不睡,钻到地牢这种脏地方做什么。”

他抬了抬魂灯,幽绿灯光爬上阿瓷脸颊。

“原来是串门来了。”

牢中年轻人瞧见阿瓷,先怔了一下,随即破口大骂。

“你这魔域妖女,方才也是套我的话!”

阿瓷没理他,只望着墨渊。

“我来看你有没有把他们炖了。”

阿瓷道:“我不吃人,但有点好奇。”

墨渊笑了一声,笑里带着血味。

“是吗?”

他打开牢门,迈步进去,手掌随意落到年轻人肩上。

骨头碎声从皮肉底下传出。

年轻人惨叫一声,头一歪,昏死过去。

墨渊转过脸,看向门外的阿瓷。

“他方才同你说了什么?”

“说他们死了个长老。”

阿瓷答得干脆。

这种事墨渊派人一查便知,扯谎没用。

墨渊站直,从袖中取出干净帕子,慢条斯理擦过手上沾到的血灰。

“你对修真界的事倒上心。”

“我只是佩服他们被打成这样还能骂人。”

墨渊走出牢房,反手锁上铁门。

他停到阿瓷跟前,身量压出一片影子,将魂灯的绿光遮了大半。

“你从前若有这胆子,也不至于流落焦土深渊。”

帕子被他随手丢进旁边火盆,火舌舔上去,布料卷成黑边。

“走,回去。”

阿瓷乖乖跟他往外走。

出了地牢,崖底夜风刮得骨缝生疼。

“这三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阿瓷问。

“明日扔回修真界。”

墨渊道。

阿瓷脚步慢了半寸。

这可不像这孽徒平日做派。

“为什么?”

“留着浪费米饭。”

墨渊没回头。

“再说,北域想找的人,本尊也想看看,最后能挖出多少东西。”

阿瓷不再开口。

他放走这三个人,是要借青霄宗的手去撕北域。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偏殿的长廊。

阿瓷心思全落到南域暗线被拔那件事上,脑中一遍遍过着丁七三那个残缺编号。

走到一段无灯回廊,墨渊停步。

阿瓷低头想事,没收住脚,鼻梁直接撞上他后背。

“唔。”

她捂住鼻子。

这人的背硬得跟黑铁铸出来一般。

墨渊转身,看了她捂鼻子的手一眼。

他抬手扣住阿瓷手腕,两根手指搭上脉门。

阿瓷心头绷紧。

她方才于地牢动过灵气,若叫他探出来,少不得又要被审一回。

“脉跳得这么急。”

墨渊低头看她,夜色把他眉骨压得更沉。

“你怕这三个人死,还是怕他们不死?”

阿瓷忍着腕上力道,抬头迎上去。

“我怕你杀他们时顺手把我也杀了。”

墨渊盯了她片刻。

那双眼睛干净得过分,也冷静得过分,半点不像十四岁小姑娘该有的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松开手。

“回去睡觉。”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下次再半夜乱跑,本尊打断你的腿。”

第二日,绛珠把阿瓷从软榻上叫醒时,窗外天色阴沉,风把兽骨铃吹得乱晃。

“姑娘,赤练统领等了半个时辰了。”

绛珠端着热水道。

阿瓷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昨夜折腾到后半宿,她只睡了两个时辰,可今日的鞭法课逃不得。

洗漱过后,她套上那件耐脏灰袍,赶去演武场。

赤练今日脸色难看,骨鞭垂到地面,鞭尾沾着干透的暗红血痕。

“慢了半炷香。”

赤练冷冷开口。

“拿着,今日练躲闪。”

一根没有骨刺的普通皮鞭被抛过来。

赤练自己手里,却仍旧握着那条血气未散的骨鞭。

“规矩简单。”

赤练手腕一抖,骨鞭抽到地上,黑石地面裂出一道深痕。

“一炷香内,我抽你三十鞭,你只能躲,不能还手,躲不开就挨。”

“开始。”

话音才落,劲风已奔阿瓷面门而来。

阿瓷往后一仰,鞭尾擦过鼻尖,割下一缕碎发。

“反应还行。”

赤练冷笑。

“继续。”

接下来半个时辰,阿瓷几乎只剩挨打。

前世那些经验还装于脑中,可这副身体跟不上,腿脚迟半拍,腰腹力也薄。

赤练鞭法阴狠,每一鞭都封她退路,逼她自己往疼处撞。

不到一炷香,阿瓷身上已挨了四鞭。

背上与腿上火辣辣地疼,灰袍裂开几道口子,布边翻卷,露出底下红痕。

“太慢了!”

赤练又是一鞭甩来。

“你昨夜做贼去了?腿软成这样。”

听见做贼二字,阿瓷心口跳了一下,脸上仍旧没露破绽。

“我个子矮,腿短。”

阿瓷喘着气回她。

赤练懒得听她贫嘴,鞭影铺下来,封住她左右两处退路。

眼看骨鞭要落到阿瓷左肩,一只苍白的手从旁伸来,攥住了鞭身。

是墨渊。

他今日连外袍都没穿齐整,中衣领口松散,锁骨旁露出一道旧疤。

他没怎么用力,赤练却抽不回鞭子。

“尊上。”

赤练立刻松手,退后半步行礼。

墨渊看了阿瓷一眼。

她站于原处,灰袍破了几道口,血色从布料底下透出来,背却挺得笔直。

“三十鞭抽完了?”

墨渊问赤练。

“回尊上,抽了四鞭。”

赤练道:“她躲不过。”

墨渊把骨鞭丢到地上。

“今日到此为止,你下去。”

赤练没有多问,捡起鞭子便走。

演武场空了下来,只剩风卷着落叶从两人脚边滚过。

阿瓷伸手捂住肩上伤口,没吭声。

这点疼算不得什么,从前青霄宗戒鞭落到身上,比这重多了。

墨渊走到她面前,视线停于她肩头那片血迹。

“为什么不穿软甲?”

阿瓷抬头。

“软甲是好东西,挨打弄坏了可惜。”

其实那软甲昨夜出去时穿过,沾了地牢霉味,不洗一遍再贴身穿,她自己都嫌。

墨渊看了她片刻,伸手捏住她左肩。

阿瓷疼得抽了一口冷气。

那处刚挨过鞭子。

“嘶,你干什么?”

墨渊没松手,魔气从他掌下钻入伤处,沿着肩骨与肌理缓慢游过。

他探得仔细,连皮肉深处那点淤滞都不放过。

阿瓷咬紧牙,硬把身体放松,没叫丹田里那点灵气顶回去。

半晌后,墨渊收回手。

“疼了不知道喊?”

他看着她没什么血色的脸。

“喊了你也不会停。”

阿瓷甩了甩发麻的胳膊。

“哥哥,我有早饭吃吗?”

墨渊定定看她一会儿,转身往主殿走。

“跟上。”

阿瓷跟着他进了主殿。

桌上早膳已经摆好,比平日丰盛许多,旁边还多了一碟专门补血的红莲玉髓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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