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骰子吧,惩罚的话——”宋欣思索着。

“真心话大冒险!”夏松和郭忻异口同声地说。

看来,她也意识到了。夏松这样想,这毫无疑问是个好机会,宋欣作为北辰中学的土皇帝,掌握着他们尚且未知的情报,通过做游戏的方式来套取情报,这是大家都喜闻乐见的。

张航吐出嘴里的西瓜籽,旋即点点头。

“那就这样,一人一个骰子,小数输大数胜,点数一样那就再来一轮。”宋欣说。

“没问题。”

“我没意见。”

瓜果和酒精的香味充斥着房间,五颜六色的光斑透过天花板的射灯旋转着,这光线不算透彻亮度也不高,一切都像被蒙上一层薄纱,四人的脸色晦暗不清。

先是宋欣摇晃骰杯,其他人紧随其后,一时间世界只剩下哐当哐当的声响。众人交换眼神,几乎在同一时刻停止动作。

“五点。”夏松无不得意地说。

他是本轮次最高点数,宋欣和张航则分别是三点和两点。

“一……一点!”直到最后,郭忻咬牙切齿的声音才姗姗来迟。

“很遗憾——所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宋欣扬起眉梢。

郭忻没有很担心,这轮夏松作为最大的赢家,无论是提问还是任务都是由他来发起,和宋欣没有任何关系。

想到这里,郭忻朝着她狠狠瞪一眼。宋欣只是笑笑,没有再说话。

“真心话。”

“嗯。宋欣在你眼里是怎样的人?不要撒谎哦。”夏松说。

这个问题并非无关紧要,而是相当尖锐露骨。夏松无视郭忻在那挤眉弄眼传递眼神,他大可问个“你喜欢小猫还是小狗”这样无聊的问题,可变数在于宋欣,问题必须得让她感到有价值。

三人对一人,看起来夏松这边占据绝对优势,可事实是宋欣才是绝对的上位者,如果让她感到这不过是个过家家游戏,那么他们真正想问的、关于游月的问题,她自然也不会认真回答。

夏松得把握这个微妙的尺度,在不得罪郭忻的情况下尽可能问得尖锐。

郭忻从耳根开始泛红,两颊也飞起一抹粉霞。支支吾吾地磨蹭半天:“宋欣嘛!她是个、是个……怎么说呢,变态是肯定的!不过……有时候也蛮像一个姐姐的……总之对我还算不赖!”

宋欣没绷着笑起来,郭忻见状又狠狠瞪一眼。

夏松暗自松口气,看起来宋欣对这游戏还算满意。

又是一轮结束。

夏松拿到全场最高点数,张航则是最低。

“大冒险!”张航挠着脑袋嘿嘿直笑。让他说心里话实在是有点难为情,其他人大概也不想看到这浓眉大眼的你侬我侬地说些细声软语。

夏松思索着。虽然可能性不大,但宋欣如果选择大冒险他计划可以说告吹了,他得把这条路堵死,最简单的方法便是用张航杀鸡儆猴。

看着对面的夏松突然抬起头,张航莫名打了个冷颤。他从未见过夏松这样的眼神,颇有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像是身穿白衣送别荆轲的太子丹。

“你双手倒立同时拿着麦克风唱完青藏高原全曲,我给你举着麦克风。”夏松决定。

“喔——”不知道是谁在惊呼,可能是张航,也有可能是另外两人,或者三者皆有。因为不管怎么来看,这个挑战对谁来讲都不算易事。

张航力大如牛,倒立三分钟不算难事,可加上青藏高原就不一样了,这首歌相当考验肺活量,如果是一般人可能就随便敷衍地唱几句,可这对他是绝无可能的,张航必然会全情投入声嘶力竭。

前奏响起,张航腼腆笑笑。

完全可以说是黑色三分钟,恐怖的音量从音响中爆炸开,一浪接一浪,一浪更比一浪高。

夏松也难受,不过看到宋欣难受的表情,又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三轮。

郭忻点数最大,最低的是宋欣。

她得意地咧开嘴,哼哼唧唧地挑衅。

“嗯……真心话。”宋欣满不在乎。

“游月,是被人害死的吗?凶手又是谁?”郭忻收起笑容,恢复平日的冷淡。

“我就知道你们要问这些。”宋欣早有预料,可还是忍不住叹口气,“确实是被害死的,至于凶手我不能说,而且这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是被害死的,这个范围很广。不过好歹证明凶手确实存在,夏松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宋欣的眼神像是一潭水,深不见底,夏松不管怎样看,带着怎样的心情,都看不出半点切实的情绪变化,她是铁了心不想透露更多。

有什么,是比真相还重要的,诚然,游月对她不过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可夏松还是忍不住恼怒,不说么。

那好,那就继续。

又是一轮。

夏松的点数来到最低,郭忻则是最高。

“真心话!”

“你和游月进行到哪一步了?拥抱?kiss?还是更深?”郭忻显得有些八卦,眼睛一闪一闪。

“更深是什么鬼?大姐我走的时候才初二!我多少岁游月多少岁?”夏松看脸黑线。

郭忻兴致没有被打击半分,双臂撑着身子压在桌上,凑到夏松跟前,两人鼻尖相距不足三十厘米,兴奋地抽动鼻翼,像是家里迎接自己的大金毛。

“所以说——”她嘴角上咧,“是kiss过了?对不对?”

啊——

夏松下意识摸摸嘴唇,柔软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几分,如花一样的芬芳还在鼻尖缠绕。

首先浮现的是那天的天宇。

是个明媚的下午,刚下过雨的澄澈天空,阳光轻松能穿过能见度极高的空气,世界的饱和度被拉到很高,像副画一样,美丽又模糊。

镇上唯一的汽车站,路面的坑洼积着水,点着火的振动着的大巴车,百无聊赖叼着烟等待发车的司机……接踵闯入脑海。

游月,她就站在身前。如瀑布泻下的长发,冰凉柔软的小手,飘荡着的、融入空气的白色长裙,还有那双眼睛,正看着自己,世间的温软都被埋藏在此。

男孩女孩执手相望,竟无语凝咽。女孩轻轻点头,闭上眼,睫毛微微颤抖,男孩心领神会,俯下身,两人的距离越来越来短、越来越短,那一刻天昏地暗万籁俱寂,两片嘴唇紧紧地贴合,泪水从一旁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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