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林压抑住自己想一巴掌把对方手拍开的冲动，低声道。
对此，法涅拉只是眯了眯眼，轻哼一声，转移开话题。
“怎么，你对人偶感兴趣？”
她重新直起身子，不再压着鹿林，抽走了她手中的那本和人偶有关的书籍，百无聊赖地翻看起来。
鹿林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位魔女大人变脸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她有点拿不准对方对她的容忍程度。
支吾半天，鹿林最后也只憋出个“是”字。
但她这一副心虚的模样却是引得魔女又一顿嗤笑。
鹿林汗颜。
“我也不敢说不是啊，难道要我告诉你，我是为了对付你才看的书，那不是自己找死？”
暂时打不过对方，鹿林也就只能在心里吐吐槽了。
本以为对方会因为自己的不老实而发脾气，但法涅拉接下来的回应却是出乎鹿林的预料。
白发的魔女点点头，肯定道：“挺好的，作为我咒言魔女的仆从，如果连一点喜好特长都没有，以后在外面岂不是要遭人耻笑。”
鹿林愣了两秒，尝试理解其话中深意。
什么意思，这是有放她出庄园的打算？不怕自己找机会逃跑吗？
对于鹿林心中的疑问，法涅拉的下一句话便给出了回答：“过几天王都会举办一场拍卖会，我打算让你和我一起去，好给我撑撑场面，你觉得怎么样？”
鹿林着实是有些懵逼。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跳，完全反应不过来啊。
但鹿林也不可能说不就是了。
虽说逃跑的希望渺茫，但能出去总好过一直待在庄园里，而且这次外出说不定能找到改变当前不上不下的现状的机会呢。
“我都听魔女大人的。”
得到少女的回应，法涅拉原本冷冰冰的脸顿时喜笑颜开起来，变脸之快，让鹿林只觉格外诡异。
“那就好，你慢慢看书，午饭我会让薇拉送到这来的。”法涅拉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来去匆匆，让鹿林完全摸不着头脑。
薇拉，是法涅拉一开始安排在鹿林身边的那个女仆的名字。
“真是有够古怪的。”目送魔女离开，鹿林喃喃一声，便打算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技能的学习上，但又有种隐隐的不安。
嘶，这家伙不会是看我太没用打算把我卖了吧？
鹿林甩甩脑袋，把没用的思绪抛诸脑后，重新思考起刚才魔女话语中最关键的……
拍卖会！
鹿林能想到的会让法涅拉这般重视、在王都举办的拍卖会只有一个——
皇家拍卖会，由银耀帝国皇室直属的银耀商会举办，三年只举办一次的大型拍卖会，一般只邀请帝国那些重要的贵族和大臣参加，是一场社交性质极重的帝国高层聚会。
法涅拉为什么会想着带她去参加这种聚会？鹿林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等等，如果计算不错，菲奥娜打败法涅拉是在游戏主线开始的三年前，而游戏开服时游戏里的时间是帝国历168年。
那今年就是帝国历165年，那也就是第五十三届皇家拍卖会？
也就是说……
她的魔武绝缘体或许有解决的办法了！
……
时间匆匆而逝，很快便到了拍卖会举办的日子。
马车上，鹿林身穿简约的紫色礼服裙，脸红红的，怎么坐怎么不舒服。
无他，实在是这裙子穿着……太别扭了。
抹胸的设计让人很没安全感，贴身的黑色领饰虽然遮掩住了脖颈到锁骨的部分，但包括肩膀、手臂，依然有大片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九月，王都的气候已然到了秋季，凉风通过马车车窗吹在身上，就算鹿林并不想在外人面前暴露出弱小的一面，此时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身着女式西服的法涅拉就坐在对面，欣赏着少女羞耻的模样，明知故问道：“很不舒服？”
“嗯…”鹿林闷声闷气答道，心情很复杂。
她变成女孩子也有快一周时间了，说实在对现在的新身份多少是有适应一点。
但一想到待会儿要穿着这么轻飘飘的裙子暴露在其他人的视线下，她的心里就毛毛的。
鹿林这几天的生活其实很安静。
除了最开始在藏书阁那一次，法涅拉很少来找自己，明明她的房间就在魔女的隔壁，两人却几乎没怎么见面。
看样子要兼顾监狱管理和给老皇帝炼药的事，法涅拉日子也是空闲不下来。
那些给她放血的女仆们后来也都没出现过，每天都是薇拉来给她抽一管血就完事。
这样看下来，法涅拉似乎只是将她看作一袋好喝的零嘴和装点门面的工具？
由不得鹿林不这般疑问，法涅拉对她的态度太奇怪了。
鹿林也有怀疑过是森之魔女对法涅拉的主观描述太过妖魔化，毕竟在面对自己时法涅拉的态度都还算柔和。
但庄园女仆们对待魔女时恭敬又畏惧的模样又不似作伪。
想不明白。
“有点冷。”鹿林又把腿拢得更紧了些，尽管依旧没什么安全感。
法涅拉无奈一笑，随后便将她身上的西服外套脱下盖到鹿林身上，温柔的样子让鹿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之后进到拍卖会里面，坐着的时候可以盖腿上，习惯习惯就好了。”
谢谢，习惯不了一点。
马车行进的速度很快，不消片刻，二人便到了王都核心区。
银耀商会。
白砖垒砌成墙，雕刻着一副骑士行进图的三角门楣向外延伸，被两根白玉石柱支撑，斗拱、浮雕，整栋建筑呈现出一种向上生长的趋势，高挺宏伟。
尽管游戏中已经看过无数次，但当真的亲身面对时，鹿林还是会被王都这大气雄浑的建筑风格给深深吸引。
二人下了马车。
商会门廊下，一名侍者走上前来，接过了法涅拉手中的邀请函。
“法涅拉女士，露林小姐，会长大人恭候多时了，请进。”检查过邀请函，侍者躬身，示意二人跟随他进入。
鹿林对于穿高跟鞋走路还有些不太适应，只能在法涅拉的搀扶下慢慢前进。
越过镶嵌宝石与繁复花纹的商会大门，商会内部的景象却是与在外看到的印象截然相反。
高耸的穹顶之上悬挂着一盏大的夸张的水晶吊灯，巴洛克风格的圆弧窗楣下是类似中世纪教堂风格的彩色玻璃窗花，在灯光的照耀下弥散出华丽的色彩。
地上是烫金花边的大红地毯，无数张小圆桌交错排布，靠墙位置摆着盛放食物的长条形桌子，俨然是一副骄奢淫逸的贵族宴席的样子。
而整个宴会厅靠北墙最中央的那个半圆形的凸台，显然就是拍品展出的地方了。
二人在侍者的带领下直直往前走，一直到靠近展览台第二排的圆桌旁才停下。
桌上铺着白色丝绒的桌布，绒布上除了装饰用的插花，靠座位的两边还有着两块石板，似乎是拍卖时报价的工具。
法涅拉先是帮鹿林拉开了椅子，随后她再坐到另一边。
她们来的算不得多早，周围座位上早已坐上了许多同她们一样衣着华丽的客人，都是受商会邀请前来的王公贵族们。
随着魔女的入座，陆续有贵族过来和法涅拉交谈，然后把话题引到鹿林，也就是法涅拉这个新的女伴身上，听语气似乎对于魔女大人经常换女伴这件事也是见怪不怪了。
每当这时，鹿林都会微笑着简单回应一下，尽量让自己存在感降低。
可惜事与愿违。
几乎每个靠近她们这边想向法涅拉打招呼的人都会不自觉被黑发少女的脸吸引，然后不可避免地将话题转移到她身上，言语间不乏溢美之词。
这就是魅力99的坏处，为了应付这些贵族，鹿林感觉自己脸都要笑僵了。
距离拍卖会正式开始还有几分钟。
不远处，一个同样身着盛装的男士向她们二人的方向走来。
“法涅拉女士，好久不见。”男人的面容有些憔悴，两个大黑眼袋挂在脸上，说话有气无力的。
法涅拉轻笑一声，回应道：“距离我们上次在皇宫见面也没几天时间吧，里昂博士。”
“也算是吧，”名叫里昂的男人不置可否，继续道：“我这次只是想询问法涅拉女士，上次的血液样本你还有吗？”
血液样本？鹿林不由眉头一皱。
法涅拉嘴角翘起几分，那对猩红眸子斜睨了身旁的少女一眼，当即起身：“里昂博士，这事还是移步后厅吧。”
话毕，她便对鹿林叮嘱几句，和里昂一起离开了。
奇怪的反应，一时又是搞得鹿林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