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的碎光射入房间,光线落在二人周身。

奥莎定定望着他,碧色眼眸泛起微光。

“好久不见……”

她轻声呢喃,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其实从城外第一眼见到者子鳞时,她便认出了他就是雷邦·艾德,那是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模样。

不过她一直在试探,直到静静他愿意卸下防备,主动与她相认。

奥莎低着头,迈步靠近者子鳞。

忽然,在者子鳞以为松了口气时,奥莎拔出腰间龙斩,架在他的脖子上。

“为什么要离开,在城外又为什么要骗我。”

发丝垂落,她轻扫过剑身,在辉光中里映出金灿灿的侧脸。上次奥莎不由分说的将匕首插入者子鳞身体,给他留下不少心理阴影。

可这次,者子鳞没有感受到杀意,对方的语气也十分温柔。

小女人发脾气?者子鳞姑且这么去形容。

因为奥莎现在仍是一个温婉的公主。

整夜的算计与周旋,压得他身心俱疲,现在,他终于可以说真话了。

“抱歉奥莎,我失去了过去所有记忆,所以没有立刻和你相认。”

他坦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奥莎的神情则飘忽不定,从震惊犹疑,直到悲伤。“你骗我?这个回答我不满意。

”者子鳞深深呼出一口气,没有再答,只是一味的看向奥莎。

“你忘了我们的婚约,你忘了对我的誓言,你忘了我们的相遇,你忘了我们的一切……艾德,我不相信你会全部都忘了。”

奥莎微微仰头,目光灼灼地锁着者子鳞,寸步不让。者子鳞从少女的眼中看到了祈求,一时有些失语。

冰凉的剑刃轻轻抵在他颈侧,只要奥莎手腕稍微一动,一切就会戛然而止。

可她没有这么做。

她握剑的手甚至微微发颤,碧眼水光粼粼,让人怜惜。者子鳞最终没有忍心再说下去。

他空有一具属于雷邦·艾德的躯壳,却弄丢了那个少女心底最美好的所有回忆。

者子鳞缓缓垂眸,愧疚道:“能为我说说以前吗?独属于你和我的。”

奥莎怔怔地看着他,一脸的错愕。良久,她轻轻笑了。

“说给你听?”

她缓缓收了些许力道,剑刃依旧架在他颈间,却不再有半分威慑。

“我说了,你就能记起来吗,艾德?”

不等他回答,她便自顾自开口,嗓音压得很低,混着些颤音。

“我们的相遇,是在国都的冬雪夜。”

“那天我被困在王宫四方天地,厌倦虚伪的奉承,不愿参与王族的算计,偷偷溜去北门。大雪淹没了膝盖,我跌坐在雪地,冻得手脚发麻,只有你迎着落雪向我走来。”

朝阳落在她金色的发丝上,她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我记得,那天你一身银白战甲,落满碎雪,然后蹲下身,脱下自己的外袍裹住我,只告诉我,公主殿下,天寒雪大,我护你回家。”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原来这冰冷的世间,也有暖人的光。”

“后来,你日日守在宫墙外。我早起,你就在晨光下等候;我心闷听雨,你就立在阶下伴我至夜深。所有人都觉得,骑士护主是本分,可我知道,你看我的眼神,从来不止君臣礼数。”

“星火为证,你在雪夜对我起誓过——你说,纵弃黑曜城城主之位、违背你父亲的意愿,也要与我生生世世在一起。”

“你说我是你的例外,是你唯一的偏爱。”

一字一句,温柔滚烫。

这些藏在岁月深处的过往,是奥莎熬过无数日夜的念想。

可听在者子鳞耳里,却只剩酸涩。

他能几乎能想象出少年骑士的温柔和怦然心动。可他没有任何记忆。

那些刻骨铭心的朝夕和温柔,属于雷邦·艾德,却不属于如今空有躯壳、满身疲惫的他。

“对不起。”

他只能反复说着这三个字,嗓音沙哑。

“对不起,我忘了雪夜,忘了塔楼,忘了誓言,忘了我们的所有。”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奥莎最后一丝伪装。

泪水骤然坠落,顺着白皙的脸颊,滴在冰冷的剑身上。

身为王国公主,她要端庄自持;身为路西法代言人,她要冷酷无情。她偏执狠戾、掌控一切,无人知晓,她所有的疯狂、温柔,从头到尾,都只为一个雷邦·艾德。

“你真的不记得了!?”她喃喃低语,眼底的强势尽数崩塌,语锋冰冽。

“你一句不记得就想甩得干干净净?。”

“我守着一纸空婚约,满世界寻找你的踪迹,所有人劝我放下,你却换了身份站在我面前,一次次假装与我素不相识。”

她猛地收紧手腕,剑刃微微下压,微凉的刺痛瞬间席卷者子鳞颈间。

“雷邦·艾德,我给过你机会。”

“我试探你、纵容你,我看着你为我杀人、为我布局、为我周旋,我以为你哪怕忘了记忆,骨子里的偏爱还在。”

“可我现在才明白。”

她盯着者子鳞愧疚的眼眸,一字一顿:“偏爱还在,只是太少了。少到不足以抵消你缺席的时间。”

者子鳞心口骤沉。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看着她眼底明明盛满爱意,却又翻涌着毁灭欲的眸光,彻底失语。

屋外,走廊深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铠甲碰撞、亲卫队低语的声响清晰入耳。

格列特带领亲卫队已经守在了二楼奥莎静静看了他数息,看着这个记得当下、忘了从前的未婚夫。

良久,她忽然笑了。

“没关系,艾德。”

“你忘了,我就帮你记。”

“你缺席的,我就一点点讨回来。”

她收了剑。

寒光利落入鞘,所有凛冽瞬间消散。

下一秒,她抬手环住他的脖颈,轻轻拥住疲惫不堪的他,金发埋在他的肩窝,声音轻得像呢喃,藏着无人窥见的偏执。

“从前的你护我。”

“从今往后。”“我来困住你,记着你,锁住你。”

“生生世世,不准再忘,不准再逃。”

沉重的敲门声,骤然响彻房门。

“公主!属下格列特,恳请入内查探命案!”

奥莎闭了闭眼,瞬间敛去所有脆弱。

再抬眼时,眼底只剩深宫公主该有的懵懂。她轻轻推开者子鳞,整理好凌乱的发丝,唇角扬起笑意,侧头看向身侧神色疲惫的少年,轻声道:“演戏了,我的失忆骑士。”

“你杀了北境王长子的事还没结束,我可以帮你隐瞒。”

“但欠我的所有,来日,必双倍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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