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父子的血还没干透,白霜霜的政令就下来了。
她没给灵溪县喘息的功夫。
白家嫡系倒台,旁系拥立白永昌当了家主。
但白霜霜心里清楚,她爹那个性子,当不了真正的家主。
几家旁系各怀心思,面和心不和,能拧成一股绳才怪。
不需要再动他们,他们自己就会把自己拆散。
至于其他几家世家大族,白霜霜的办法更干脆——强制分家。
每一条支脉,无论嫡庶,必须公平分割家产。
县衙不监督,让他们自己分。
分不均?那更好,打起来才热闹。
人心都是肉长的,谁不想多拿一份?
兄弟反目,叔侄成仇,一个大家族转眼就碎成一地了。
碎了之后,每家每户各过各的,再也没人有能力跟县衙叫板。
县衙的政令能下到每一户,王府的权威就能扎进每一寸土。
至于那些掺和勾结的官员,那就更有正当理由拿下了,正好清除掉朝廷的眼线,然后全都换上王府自己的人。
赵清悦看着那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条文,抬头看了白霜霜一眼。
“你真的只看了几本杂书?”
白霜霜没理她,既然要装高手,那就贯彻到底咯~
事情办得差不多了,赵清悦开始拉着白霜霜满灵溪县转悠。
“来都来了,总得看看白大人长大的地方吧?”
赵清悦理直气壮。
白霜霜被她拽着走了半条街,指着巷口的槐树说小时候爬过,指着街角的糖铺说小时候偷吃过。
赵清悦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一句“你小时候不是傻的吗?”
白霜霜翻个白眼。
“傻了就不能爬树了?”
赵清悦想想也是,又问她傻的时候有没有尿过床?
白大人拒绝回答。
几天逛下来,赵清悦对灵溪县的熟悉程度快赶上白霜霜了。
临行前夜,秋月来找白霜霜。
白衣少女站在门口,手指绞着衣角,脸有点红。
“白姑娘,那个……玉你先不用还了,过一阵子再说吧”
白霜霜挑眉。
“我、我觉得跟着你挺有意思的”
秋月的声音越来越小。
“比在宗门修炼刺激多了……而且感觉自己啥也没帮上,不好意思收回去,我再给你干一阵子吧”
白霜霜嘴角弯了一下。
正合她意。
反正秋月真问她要,她这会也掏不出来。
熙春是最后一个来告别的。
白霜霜看着她,动了动嘴唇,还没开口,熙春就先说话了。
“二小姐,王府我就不去了”
白霜霜愣了一下。
熙春低着头,声音轻轻的。
“二小姐现在不同了,我跟着去也帮不上忙,只会拖后腿。我一辈子没出过灵溪县,去了王府……怕是不习惯”
白霜霜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熙春说得对。
王府不是什么太平地方,她自己也不会在南境久留。
让熙春留在灵溪县,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比跟着她颠沛流离强。
“那你在家好好的”
白霜霜说。
熙春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二小姐也是!”
白霜霜伸手拍了拍她的肩,递给了她一张符箓。
“以后在家里不会有人欺负你了,有事就去找爹娘,不行就去找沈县令,再搞不定就跟我说”
“这……”
熙春愣了好久。
她注意到白霜霜说的不是“老爷夫人”,而是“爹娘”。
泪水有些忍不住了。
“诶?不许哭哦”
白霜霜摇了摇食指。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噗嗤”
熙春愣是破涕为笑了,最后只能满是无奈地嗔了一句。
“二小姐……”
走的那天,天刚亮。
白永昌和林氏站在人群最前面,林氏的眼睛红得像兔子的,白永昌还是那样,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路上小心”。
白霜霜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百姓们夹道相送,从县衙门口一直排到城门外。
有人往马背上塞鸡蛋,有人往甲士手里塞干粮,还有几个老大娘扯着白霜霜的袖子,说“白特使以后常回来看看”。
白霜霜被扯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赵清悦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出了城门,白霜霜回头看了一眼。
灵溪县的轮廓在晨雾里渐渐模糊,城墙上的旗子在风里猎猎作响。
上一次,她是仓皇逃出来的。
这一次,她是被满城人送出来的。
她看了两息,转过头,轻轻夹了一下马腹。
“走吧~”
马蹄声嗒嗒地响起来,黑甲精兵鱼贯而出,沿着官道,朝王城的方向去了。
靖南王府
赵青川跟恒阳先生坐在议事厅里,看着手上由符箓传来的一份份文书报告,脸上的笑意从未如此灿烂。
从白霜霜试点成功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南境不少县都捷报频传。
这一刀下去,整个南境的世家大族都被砍得支离破碎,整个南境的灵稻、灵矿收入都翻了好几成。
更重要的是,朝廷的各路眼线,全部都要被一扫而空,换上靖南王府自己的人。
事情到了这一步,白霜霜是什么人,有过什么经历,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是靖南王府的人。
这一点就够了。
“郡主随手捡了个丫鬟,比王爷精挑细选好几年都强”
恒阳先生少见地调侃了赵青川一句,整个王府也只有他敢这样跟赵青川说话。
赵青川乐呵呵的。
“走吧,该去见一见咱们的钦差大人了——”
他带着恒阳先生跟一众甲士,来到了朝廷钦差下榻的客栈。
“张大人,南境各县还在如火如荼追查中,这是目前已经查明的贪墨账目,还请过目——”
赵青川递上去一本小册子,看得那位钦差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他千里迢迢来此,是要赵青川给个交代的吗?
他就是奉命来找茬的。
现在让赵青川把账目的黑锅完美推开,还增强了税收和地方掌控权,还拔掉了朝廷的眼线。
甚至对方这一系列举动,他都挑不出毛病来,顶多给赵青川扣个不痛不痒的小帽子。
那他来这一趟是做什么的呢?甚至他还是替补上来的,主官都被刺杀了。
“哦对了张大人——”
赵青川面色温和,语气和煦。
“事到如今,你不会还以为——”
“那个刺客是王府的人吧?”
那位钦差说话颤颤巍巍的。
“你、你……什么意思?”
“张大人是聪明人,话说破了就没意思了”
赵青川笑了笑,转身离去。
“回去替我向皇上请个安”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藩王远去,留下一地的唱诵声。
钦差愣在原地,耳畔尽是赵青川方才的言语。
刺客不是王府的人,那还能是谁派来的呢?
他瞳孔一缩,冷汗直流。
“王爷且慢!王爷!”
他号呼着一路追上去,可那位藩王根本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