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燃把两把手枪和折叠刀都留在背包里,硬币贴身藏着,气压腕表没有摘,不同于常规武器,守卫未必认得。他让王浩和李娜在官邸外围接应,自己跟着传话人从侧门进去。
守卫搜了他的身,没找到武器,只摸到那枚硬币,捏了捏又还给了他。气压腕表被当成普通手环配件,没有引起注意。他被带到书房门口。
门开着。智囊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地图。
“进来。”智囊的声音很沉。
蓝燃走进去,没有坐。
在不远处阁楼的缝隙里,一双迷人的眼睛看着他一个人走进来,他右手的手环散发着诱人的香味,阴影中巨魔舔了舔自己舌头,一个合理计划浮现出来。
此时,蓝燃站在书桌前,右手自然垂在身侧,离腕表的触发键只有一寸。
“听说铁手死了。你带来的消息?”
“是。”蓝燃站着,没有坐,“一伙外国武装人员杀了他。他们的目标是你和灵瞳。”
智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我怎么知道不是你们设的局?”
蓝燃从背包里拿出几颗弹壳,放在桌上。5.56毫米制式弹,铜壳,底火上有外国文字标识。
“这是我们从工业区附近捡来的。”蓝燃说。他撒了谎,其实是从居住区外围捡的,因为工业区战场太危险,没人敢回去打扫。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弹壳本身不是本地口径。
“你找懂行的人看,就知道不是本地任何一家的武器。我们的人用的都是冷兵器、弩,还有几颗自制土炮。和这个完全不一样。”
智囊没有看弹壳,而是叫来守卫队长。队长接过弹壳,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用指甲抠了抠底火上的标识,低声道:“不是本地货。这种口径我没见过。弹壳材质也不一样,我们的弹壳是铜锌合金,这个是铜钢复合的。”
智囊面色没有太大变化。
“听说你知道铁手怎么死的。”智囊抬起头,目光像刀片,“说。”
蓝燃把工业区的战斗经过简要说了一遍——狙击手、催泪瓦斯、炸墙、铁手中幻觉冲出大楼。他没有添油加醋,每一个细节都有苍烬和王子恒的证词做底。
智囊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然后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说他看到了幻觉?”智囊的声音陡然拔高,“铁手在这片废土上活了六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你说他被骗出来就被骗出来?”他的眼睛里有恐惧,也有愤怒,恐惧是因为铁手的死意味着下一个可能是他,愤怒是因为他很难相信这种诡异的手段。
“我的人亲眼看到的。”蓝燃没有后退,“铁手冲出大楼的时候,眼睛通红,喊着二十年前一个死人的名字。你们共事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他最恨谁。”
智囊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当然知道。但他没有接话,而是重新坐下,端起茶碗,手指微微发抖。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凭那伙人当天也袭击了你,他们目标不止是杀铁手,下一个就是你。”蓝燃的语气很平,“凭我的人能告诉你铁手是怎么死的,而你自己的人连工业区都进不去。”
智囊盯着他看了很久。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亚麻色长发的少女端着一只精致的瓷碗走了进来,碗里盛着深红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爹。”薇的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软糯,“您一晚上没睡,我给您熬了参汤。”
智囊的眉头皱了一下。“我不是让你别进书房吗?”
“我担心您嘛。”薇把瓷碗放在书桌上,然后转过头,看向蓝燃。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颗小虎牙。“这位就是那个外乡人?方镜?”
蓝燃看着她。她的笑容天真无邪,像一朵开在废墟里的花。但他的直觉感觉不对。
“你好呀。”薇朝他走近了一步,歪着头,目光从上到下扫过他的脸、脖子、肩膀。
“爹,这碗参汤不给你了,我要给这位客人小哥哥。”
智囊眉头微皱,“你给我回去。”
薇没有动。她端起那碗参汤,走到蓝燃面前,双手捧着递过去。“好俊秀的小哥哥,这碗参汤,我亲手熬的,我爹都不舍得给别人呢。”
智囊并未阻止,不过脸色有一点不好看。
碗里的液体深红色,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脂,香气浓郁。蓝燃伸手接过碗,但没有送到嘴边。
然后他就把碗放回桌上。“多谢。我待会儿喝。”
薇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恼火。她一把抓起碗,声音尖锐起来:“小哥哥!你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给你送汤,你就这样不给面子?你一个外来者,在我们家地盘上,摆什么架子?”
巨魔通过早上观察,已经明白了龙国队伍任务估计是得和她爹搞好关系,加上她刁蛮千金的伪装人设,完全可以仗势让对方就范喝下有**的参汤。
此刻她已经开始幻想,将蓝燃绑在床上,坐在他身上,边吃他边欣赏他看自己被她一点点吃掉。
然而,蓝燃脚下似乎突然一歪,蓝燃靠向了薇。
在外人看来,此刻蓝燃为了不让瓷碗烫伤小千金,碗沿磕在蓝燃的手肘上,整碗参汤泼了出去。瓷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深红色的液体溅了一地,在地毯上洇开一片暗色的湿痕。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智囊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薇!”
薇的眼眶红了,不是真的要哭,是那种被人下了面子后恼羞成怒的红。
智囊看着地上的碎碗,又看着蓝燃。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对自己女儿失态的恼怒,也有对蓝燃的不信任。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蓝燃没有给他机会。他激活了天赋——氛围解压。
一圈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空气中的紧绷感像被戳破的气泡一样缓缓消散。智囊的肩膀松了一下,攥紧的拳头不自觉地放开了,刚才的负面情绪迅速减弱。他深吸一口气,坐回椅子上。
“她被我宠坏了。”智囊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少了愤怒,多了疲惫。
蓝燃没有接话。他蹲下来,把碎瓷片拢到一起,然后用桌上的抹布把地上的汤汁擦了擦。动作不快不慢,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智囊看着他的动作,沉默了几秒。
“你这个人……倒是不怕脏。”
“脏了擦掉就是。”蓝燃站起来,把抹布放回桌上,“重要的是人没事。”
智囊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外围几间空房,你们可以住。不许进内院。不许靠近我的住处。有情况,听我的人指挥。”
“可以。”蓝燃说。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你女儿,最近尽量不要让她单独外出。抽水站那边不太平,有人在那边失踪了。”
智囊没有回答。蓝燃推门出去。
走出官邸时,天已经彻底黑了。蓝燃靠在院墙上,把硬币从内袋里摸出来,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攥在手心里。他的后背有一层薄汗,自己肌肉一直处于紧绷状态。他细细琢磨,那个千金的眼神,不像是生气,更像是……被抢走了玩具的孩子的恼怒。但那不是玩具,是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气压腕表——刚才如果智囊情绪失控、守卫一拥而上,他会用最后一次气压爆破制造混乱,趁乱脱身。幸好没用上。和智囊翻脸,对防守没有任何好处。
他摸出手环,给赵磊发了一条私信:“居住区谈妥。外围驻扎,不进内院。你那边如何?”
赵磊回复:“灵瞳的副手说要考虑,让我们晚上再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