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大帝一如既往瘫软在至高王座之上,双目空洞呆滞,彻底丧失了聆听周遭声响、独立思索判断的能力。
整个人如同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无力地倚靠在王座之中。
死寂的大殿里,骤然炸响一声满是焦躁的呵斥。
“为什么只剩下你了,我要直接和马蒙对话!”
刚刚回宫的红衣主教望着殿外被自己煽动挑唆、情绪狂热的民众,心中本是一片得意。
这些被蛊惑的愚民,此刻戾气滔天、一点就炸,状态远比平日疯狂。
他此番回宫,原本打算与欢愉使对接,敲定后续的全盘计划。
可放眼空旷的王城,唯有玛门一人留在此地。
只是蛊惑恐吓一下国王,这家伙最没用了!主教不服气的心想。
烦死了!
燥热与亢奋莫名上浮,呼吸间尽是血液独有的猩甜腥味,让主教心神不宁、浑身难受。
玛门娴熟地抛玩着手中红球,语气平淡无波:“马蒙有事先走了,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他也不会再踏足法兰了,交易结束。”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主教仅剩的从容,满心只剩下慌乱与焦灼:“什么叫再也不回来了?那我们筹谋已久的计划该怎么办!”
长久以来,他们一直都是循着他定下的路线推进布局,如今局势走到关键一步,他骤然抽身,后续残局要如何收拾?
主教心虚地抬眼,望向王座上形同废人的查理大帝。
“女儿,别回国…”
这些年,他靠着黑液日复一日蚕食、毒害国王的神志,只为架空王权,将查理彻底化作任他操控的傀儡。
可如今核心之人抽身离去,他第一次陷入了无措的窘境。
玛门咧开大嘴,嘴角撕裂至耳根,发出一阵阴森嗤笑:“照旧行事就够了。走到这一步,你早就没有回头路了,不是吗?”
“我自然知道计划不能终止!”主教咬牙低吼,满心烦躁,“可如今这局面,我该如何向国民交代?总不能让这副病入膏肓的模样的国王,继续坐镇王位吧?”
“无妨。”玛门把玩红球的动作未曾停歇,语气轻佻淡漠,“是你平日里投喂的黑液过重,凑合还能挺一阵。”
一副躯壳其实也有用处。
“可那都是遵照你的吩咐下的药!如今闹出纰漏,简直糟透了!”主教又急又恼,满心憋屈。
他私下并非没有篡位夺权的心思。
依托君权神授的理念,法兰民众素来笃信教会,他本是最适合取而代之的人选。可他始终欠缺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无法安抚朝中一众忠君的骑士。
尤其是猛将皮埃尔,虽说参与计划,但此人一心为国征战,从未背弃查理大帝,他的要求:不许伤害让娜,事后恢复国王健康。
现在让娜那边留不住了,倘若查理骤然暴毙,皮埃尔必定心生疑虑、奋起发难。
还好皮埃尔说不放心让娜,去军营探望,他回来之前必须想办法解决这死局。
对主教而言,孱弱的国王不仅是他操控朝政的傀儡,更是制衡皮埃尔的枷锁。
无计可施的主教只能放低姿态,急切看向玛门:“您定然有化解危局的办法,对不对?”
“我可什么都不知道。”玛门故作无辜,语气戏谑,“我从一开始就说过,我此番前来只是充当媒介。如今任务将近收尾,我不过是个闲来玩球的小丑罢了。不过嘛……倒也不是全无对策。”
他心中暗忖,不如再给这腐朽的法兰添一把烈火。
这些自诩正义的圣骑士屡屡忤逆主人心意,本就是世间污秽,他们巴不得看见法兰彻底大乱、分崩离析。
若非好友马蒙再三叮嘱,必须引爆圣战、完成核心任务,他早已亲手将这片虚伪的净土彻底撕碎。
听闻此言,方才还气焰嚣张的红衣主教立刻俯身跪拜,姿态极尽卑微:“还请阁下务必指点一二!”
“今日教堂,你尚未分发圣酒,是吗?”玛门笑意诡谲,抬手将一瓶漆黑的液体抛给主教。
按照教堂惯例,每日都会在审判神像前分发葡萄酒,以圣酒代指神之血液,为民众祈福洗礼、稳固信仰。
今日局势纷乱,主教确实无暇顾及此事。
“这……”
主教捧着黑液,面露茫然,可眉宇间的躁动又让他隐隐洞悉了对方的用意。
国王每日靠补物和炼金药剂硬撑,那群愚民可...
“别揣着明白装糊涂。”玛门冷声道,“若无恶魔大人的伟力加持,你凭什么一步步爬到今日的位置?你那套蛊惑人心的演说、洗脑民众的手段,不过是一场惹人发笑的闹剧。真正的关键,从来都是你每日分发、深入人心的‘神之血液’。”
圣酒!
恶魔最可怖的从不是蛮力厮杀,而是擅长拨弄人心,扭曲规则、愚弄众生。
而现在,恰好到了该让万民发挥作用了。
“继续用你的谗言蛊惑民众、稳住人心。”玛门语气淡漠,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在此之前,我会替你拦下让娜的那位同伴,对方此刻应该已经潜入城中了。”
“什么?”
红衣主教满脸的肉褶皱间浸满冷汗。
比起恐慌不安,更多的还是焦躁与狂暴交织的心跳剧烈轰鸣,让他胸闷窒息、难受至极,想要好好发泄一番。
与主教的失态截然不同,玛门周身气场平稳,完全不受空气中无形诡异雾气的侵蚀与影响。
“你已经没有退路了,而我,也要做我感兴趣的事了。”
玛门收起手中赤色圆球,舒展着柳条般柔韧诡异的躯体,转身朝着王宫地底缓步走去。他微微颤抖的双手,早已难耐对血肉的渴望。
他钟爱血肉的气息,钟爱赐福者身上独有的血腥味,以及新生肉芽鲜活醇厚的味道。
【血肉】的赐福者!
幽暗的阶梯向下延伸,尖锐修长的指甲摩擦着冰冷石壁,发出阵阵细碎刺耳的沙沙锐响。
虽说周遭的诡异雾气未能干扰他的神智,却也彻底勾起了他的杀心。此刻的他戾气滔天,满心只想撕碎眼前所见的一切虚妄。
循着空气中浓郁的血肉与潮湿气息,玛门一路深入,顺利进入了错综复杂的王宫地下水道系统。
水道入口处,两名守卫持枪而立,见来人身影诡异,立刻上前阻拦:“弄臣?此处禁止外人擅闯,请止步!”
玛门身形近两米,躯体畸形扭曲,气场阴森骇人,自始至终未曾低头正视二人,眼底满是漠然。
“聒噪。”
他随手抬手一按,宽大的手掌瞬间包裹住一名卫兵的头颅。
骨感凌厉的手掌与紧绷的肌肉宛若顽石相撞,未用半分蛮力,那名卫兵的头颅便如同软烂的浆果,被轻易碾爆。
剩余卫兵惊骇欲绝,立刻举枪反击。
可凡俗兵器在恶魔面前形同虚设,尖锐的长枪戳在他的躯体上,如同牙签刺肉,连一丝衣料都无法划破。
“原来如此,你们也想一起玩儿啊?”
玛门语气轻飘随意,可死亡的阴霾瞬间笼罩在所有卫兵心头。
众人视野骤然收缩,一股刺骨的剧痛顺着皮肤钻入骨髓,席卷全身。
众卫兵的脖颈诡异收缩,头颅生生缩进胸腔;双腿被反复弯折、扭曲,手臂反转缠绕,最终死死勒紧脖颈。
全程清醒的卫兵们,清晰感知着自己浑身血肉被强行折叠、挤压、扭曲的极致痛苦。
与此同时,水道深处的污水中,一道人影艰难爬出。
杰森一边低声吐槽,一边从随身包裹中取出干爽衣物,换掉身上湿透的脏衣。
潜入行动老三样:脱衣、割头、钻越围栏。
可此刻耳畔骤然炸开的凄厉惨叫,让他瞬间僵住。
“我靠,什么动静?”
他早有预料水道会有卫兵把守,却没料到会传来这般惨烈诡异的哀嚎。
眯眼望去——
幽深漆黑的下行楼梯间内,厚重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细碎诡谲的铜铃脆响,断断续续飘荡在死寂的水道之中。
杰森抬眼望去,只见赤红浓稠的鲜血顺着阶梯缝隙蜿蜒渗出,在冰冷的台阶上积出一层黏腻猩红的血痕。
极致的危险本能让他浑身僵硬,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脊椎飞速攀升,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一道高大扭曲的诡异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最醒目的,是他指尖那颗鲜艳妖异的赤色圆球。
“弄臣!”
“哈喽,我专程来接你了~”
玛门缓步走出暗处,指尖漫不经心地抛玩着几颗浑圆的赤色球体,姿态慵懒又诡异。
说来荒唐,这家伙还真不是恶魔。
杰森凝神细看,心底的寒意瞬间暴涨数倍。那根本不是什么红球,而是无数血肉被强行揉拧、压缩、凝聚而成的肉球!
“这些挡路的碍事家伙,我全都替你解决咯。”
多年前杰森也确实听说过,除了赐福者之外还有专门享受恶魔力量的契约者——称之为门徒,也可以理解成深渊意志的赐福者。
玛门,这么多天杰森也通过教堂偷来的文献了解到一些皮毛:巴风,谗言恶魔,雷电与暴风雨的化身。
至于玛门——深渊中执掌财富的恶魔,甚至在人间也有不少商人信奉,类似深渊的【贪婪】神格。
就是不知,这家伙的能力职权运用到战斗中,是何等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