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可拉怔怔地看着秦安安。好一会才缓过神来，连连挥手，“不行啦，我绝对不行的！”

“为什么不行呢？”

“因为……因为！”

她顿了顿，咬着嘴唇重新组织了言辞，“因为这件事本来就是安安发现的呀！而且，而且……裘可拉脑袋很笨，不像安安那么聪明，要是一不小心选错了……”

“就算选错了也无所谓呀。”秦安安不由得笑了出来，“我刚刚也说了，其实我也看不出来到底怎样选会更正确一点。”

“那为什么——”

“因为裘可拉姐的运气很好呀。”

裘可拉愣住了。

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和秦安安见面时自我介绍的场景。那时候，自己好像说过自己运气很好的事情。

……为什么会记得那么清楚啊！

裘可拉的脸颊“唰”地红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却只发出了几个含混的，变了调的音节。

“那种事情怎么样都无所谓吧！”

好半晌她才终于挤出一句话。

“那……裘可拉姐可是我的魔法少女前辈。前辈的责任就是承担责任，不是吗？”

裘可拉沉默了许久，才小声嘀咕起来。

“……安安真是坏心眼。”

“是的喔，我就是这么坏心眼。”秦安安的嘴角弯了一下。

实话实说，现在的情况，哪怕凭借塞缪尔的智慧也无法彻底打开局面。

试错的成本实在太高，一旦出错恐怕就有去无回……

在这样的前提下，就算自己主动提出想要独自调查，想必也无法得到裘可拉的许可。

反之也是同理。

既然如此，还不如找到一个两人都愿意接受的选项。

无论是留在原地等待救援，还是主动出击调查出口，在秦安安看来危险系数都是相同的，不过是一个早一个晚的区别。

“竟然把这么难的选择题交给我什么的……好卑鄙——”

话虽如此，真正做出选择的一方，需要承受更为巨大的心理压力。

就算被人说是卑鄙也无可厚非。

毕竟，哪怕是秦安安自己，也接受不了因为自己错误的决定，害得裘可拉……害得别人无辜送命。

“这是等价交换哦？既然选项都是我发现的，那么，让裘可拉姐来选择选项不是很公平的事情吗？”

……其实根本算不上公平。

秦安安对此心知肚明。但是，心理年龄更长的好处便在这里，更丰富的人生经验让她更有办法掩盖矛盾，粉饰自己的真实想法。

“咕唔唔……”

裘可拉的嗓子里忽然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随后，像是认命了一样，她烦躁地挠起头顶的头发，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那我就选继续调查好了！自己的命运果然还是自己抓在手上比较好！”她的声音终于稍微恢复了些许元气。

既然裘可拉已经作出了选择，秦安安便后退了半步，让出了木门面前的位置。

粉色的魔法少女深吸一口气，终于做足了心理准备，转动了木门把手。

“吱呀”一声，房间内的景象呈现在两人眼前。

时间仿佛停止了一样。

倒不是说房间内的景象如何美轮美奂——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一间再平常也不为过的教室。

窗明几净，桌椅齐整。

窗外树影摇曳。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透过窗户均匀地洒下斑驳的光影。

与门外相比，简直像是两个世界。

熊熊的火焰张牙舞爪地吐露着火舌，热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墙壁，空气中焦糊的气味始终挥之不去。但那些却都无法靠近这间教室哪怕半步——橘红色的火舌仅仅只是接近门槛，仅仅只是触碰到房间的空气，便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地消散。

而这，还不是最异常的地方。

“好的，同学们！选择题——用铂丝蘸取某无色溶液在外焰上灼烧，火焰呈黄色，则该溶液……”

声音从讲台的方向传来。

清晰响亮，充满活力的女声。

哪怕只结合声音与台词，脑海中也会自然浮现出一位年轻的老师站在讲台上，面对一整个教室的学生评讲试卷的画面。

但现实并非如此。

“唔……”

裘可拉在看见那个东西的瞬间，不由得差点惊呼出声。

但她瞬间就咬住了牙关，死死地用舌头抵住牙齿，拼命地没有露出一点声音。

发出声音的绝非人类，而是将烧焦的人体，宛如皮球一般杂糅在一起的怪物。

在它的正中央，是一张足足有着两米多宽度的巨大面庞，可声音却不是从那里发出的。

球体趴在讲台上，表面暗红色的疤痕，连同无数烧焦的人体一圈又一圈地翻滚着，终于露出一具女性的人体。

是它——那具女性人体伸出炭黑色的手臂举着试卷，对着空无一人的教室自说自话。

“——含有钠离子，没错啊？老师，这道题是不是改错了？”

又是一道声音。

这一次是男声，更加年轻，带着一丝不服气的腔调。

声音从球体侧面的另一道细长的裂缝里钻了出来。在裂缝底下，一张黢黑的脸庞在发声时被从里面翻了出来，连带着周围暗红色的肌肉纤维也一并翻了出来。

女声再次响起，这次则带着叹气的气音。

“是含有钠离子没错，但是也可能含有钾离子。你忘了吗？必须要使用蓝色钴玻璃，我们才能透过钠离子燃烧的黄色火焰，看见钾离子燃烧的紫色火焰。”

“诶——”

“唉，怎么这道题做错的同学这么多。算了算了，下堂课我带你们去实验室做实验……”

女声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

然后，整个球体开始颤抖。

那些裂纹集体张大了，露出了内里大大小小的脸。

无数张“嘴”同时张开，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黑色的粘液从那些张开的“嘴”里喷溅出来，溅得到处都是。腐蚀在瞬间发生，完好无损的教室瞬间变得满目疮痍，到处都是冒着热气的坑洞——

随后，像是时间倒转一样。

只过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坑洞消失，一切恢复如初。

“呕——”

裘可拉胃液翻涌，忍不住捂住嘴。

“裘可拉姐，看起来我们中奖了。”

秦安安面色铁青，如临大敌。

她能感知到……哪怕不用感知，光凭肉眼就能确定，眼前的房间以及这个令人作呕的存在体内，蕴藏着多么庞大的秽息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