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莎准时睁开眼。没有赖床，没有挣扎，身体像被上了发条一样从床上坐起来。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狼耳自动转向窗户的方向，捕捉着晨风带来的细微声响。

【早啊～】千璃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咱可没睡。系统不需要睡觉。咱就看着你睡了一整晚，像一只蜷起来的狼崽～】

“……你变态吗。”

【这叫尽职尽责！万一你半夜被暗杀了呢？】

绯莎没有接话，起身叠好被子。她从衣柜里取出那套黑白色的女仆装，利落地换上，系好围裙，将银白色的长发扎成低马尾。

镜子里的狼耳女仆面无表情，眼神清冷。

【准备好了吗～要去叫那只小懒猫起床啦～】

绯莎推门出去，沿着回廊朝艾莉西亚的房间走去。

走廊里已经有三两个早起的女仆在打扫卫生，看到她时纷纷停下手中的活，低头行礼。

“女仆长早安。”

“早安。”绯莎淡淡应了一声，脚步没有停顿。

千璃在她脑海里啧啧感叹：【这才一天就进入状态了～女仆长的架子端得挺稳嘛～】

“这叫专业。”

【是是是，专业女仆～】

绯莎走到艾莉西亚的房门前，抬手正要叩门。

手指停在半空。

她侧耳听了一瞬——门内没有任何动静，但空气中似乎残留着某种气味。她皱了皱眉，指尖抵住门板，轻轻推开一条缝。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晨光从门缝里挤进去，落在地板上，照亮了几本散落的漫画书。床边的小圆桌上堆着七八本，摞得歪歪斜斜，旁边还放着两个空了的饮料瓶和一只沾着奶渍的杯子。

床上，被子被裹成了一个巨大的白色蚕蛹，只有一小撮银白色的发丝露在外面。

绯莎的视线落在床头柜上那本翻到一半的漫画上——书脊已经起了褶皱，显然被翻阅了很久。

熬夜了。

千琉也注意到了：【哎呀～熬夜看漫画～这不是跟前世的你一模一样嘛～】

“我熬夜是为了全收集，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都是伤身体～你不会是心疼了吧？】

绯莎没有回答，轻轻关上门，退了出去。

【诶？不叫她？】千琉的语气里满是意外。

“让她多睡一会儿。”

【你昨天可是准备好七点就准时叫的～今天怎么变政策了？】

“昨晚熬夜了。睡眠不足会影响身体健康。”绯莎顿了顿，补充道，“今天上午也没什么急事，晚起一小时不耽误什么。”

千琉沉默了一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笑声：【哦～那么关心她啊～】

“我是女仆长。注意大小姐的健康是我的职责。”

【是是是，职责～】千琉的语气里满是调侃，【咱就说嘛，你这个人就是嘴硬心软～还特意看了一下她的黑眼圈才走的对不对？】

绯莎没有接话，迈步朝厨房走去。

“备餐时间推迟一小时。”

“好的女仆长。”小女仆点头，转身去调整灶火。

绯莎站在厨房里，看着案板上的食材，想了想，把菜单换了。清粥，配一小碟酱菜，外加一个荷包蛋。熬夜之后肠胃弱，不适合吃太油腻的东西。她还特意让厨房多备了一杯温蜂蜜水。

【连菜单都换了～熬夜特供版～】

“……你再说话我就不让你看吃饭了。”

【咱已经吃过了！但咱想看小女仆和大小姐的互动 女仆长大人行行好～让我观摩观摩～】

绯莎懒得理她。

八点半。

绯莎重新出现在艾莉西亚的房门前。这次她没有犹豫，指节叩了两下门。

没有回应。

她又叩了两下。

“大小姐，该起床了。”

门内传来一声含糊的呢喃，像是一只被吵醒的猫发出不满的咕噜声，然后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了一下，又归于沉寂。

绯莎表情不变，推门进去。

房间里的空气比清晨更加沉闷，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线在墙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床上那个白色蚕蛹纹丝不动，只在最顶端露出一小片银白色的发丝。

绯莎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整个房间瞬间亮堂了。那个蚕蛹剧烈蠕动了一下，像是有某种怕光的生物在往深处躲藏，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连那撮银发都不见了。

“大小姐，已经八点半了。”

“唔……”

“早餐准备好了。”

“不饿……”

“您昨晚没吃晚饭。而且熬夜到很晚，现在应该饿了。”

被子里沉默了片刻，然后探出一只银白色的脑袋。艾莉西亚眯着眼睛，头发乱成一团鸟窝，脸上还压着枕头的印痕。眼皮底下有明显的暗沉——那是熬夜的证据。

她的视线在绯莎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落在床头柜上那摞被码得整整齐齐的漫画上。

“……你动我东西了？”

“整理了一下。放得太散，容易折角。”

“谁让你动了！”

“您的房间需要打扫。不整理没法清理地毯。”

艾莉西亚张了张嘴，想骂人，但找不到理由——漫画确实被摆得很整齐，连书脊都对得一条线。她哼了一声，把脸埋回枕头里。

“再睡一会儿……”

“已经八点半了。”

“那就九点……”

“您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那今天改八点五十……”

绯莎没有接话，转身朝卫生间走去。

艾莉西亚听见水声，整个人警觉地抬起头：“你要干什么？”

绯莎端着一盆温水走回来，盆里飘着一条白色的毛巾。

“你别过来——我命令你——唔！”

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堵住了她后面的话。动作精准，不容抗拒。

“呜？……温的……”

“对。”

绯莎注视着艾莉西亚的脸蛋，淡淡解释

“上次是帮您清理房间，这次是为了帮您放松。”绯莎淡淡开口，“熬夜之后热敷面部，可以促进血液循环，缓解疲劳。”

艾莉西亚被毛巾捂着嘴，说不出话，只能发出一串含混的音节。

千琉已经笑疯了：【她骂你呢～虽然听不清在骂什么～不过听那语气，大概是“臭女仆你给我等着”之类的吧～】

绯莎等了几秒，取下毛巾。艾莉西亚的脸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眼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珠，深红色的瞳孔里写满了不满。

“……你这家伙那么奇怪 怎么会让我睡那么久？”

“您熬夜了。需要补充睡眠。”

“那你直接让我睡到自然醒啊！八点半和七点有什么区别！”

“有。七点叫您，您会睡到九点。八点半叫您，您也会睡到九点。”

“……”

“横竖都是九点起，不如让您多睡一个半小时。”

艾莉西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

【哈哈哈哈哈，咱截图了！】千琉笑得直打跌，【“横竖都是九点起”——逻辑确实没毛病！】

艾莉西亚盯着绯莎看了几秒，一把扯过被子盖住脸：“我再睡五分钟！”

“您已经说过三遍五分钟了。”

“那就四分钟！”

绯莎伸手，连人带被子一起扶起来。艾莉西亚像一只被端起来的猫，四肢在空中划拉了几下，最终无力地垂下来。

“放我下去……”

“您先坐好。”

“放我下去！”

绯莎把她连人带被放在床沿，松开手。艾莉西亚整个人往旁边歪，被被子裹成一个圆柱体，眼看就要滚下床——绯莎伸手挡了一下，她稳稳地靠在绯莎肩上。

“……你故意的。”

“没有。”

“你就是故意的！”艾莉西亚挣扎着从被子里爬出来，头发炸得更乱了。她站在床上，比绯莎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瞪着她。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莱斯刻温大小姐，艾莉西亚·莱斯刻温。”

“知道你还敢这么对我！”

“正因为知道，才要这么对您。”

艾莉西亚咬着嘴唇，胸口起伏了几下，深红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我要换女仆。”

“您没有这个权限。”

“我让父亲换！”

“公爵大人刚聘请的我。换掉需要他自己来函说明理由。”

艾莉西亚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猛地转身，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朝卫生间走去。

“我讨厌你！”

“好的。”

“我说我讨厌你！”

“听到了。洗漱吧，早餐在桌上。粥是温的，不用着急。”

卫生间的门“砰”地关上了。

千琉的声音响起：【她又说讨厌你了～第四次了～你不在意吗？】

“第一天就指望她喜欢？”

【……你心态真好。】

绯莎弯腰整理床铺，将被子叠成方块，枕头摆正。床头柜上的漫画按顺序排好，饮料瓶收走。等她做完这些，卫生间的门开了一条缝，艾莉西亚探出半张脸。

“……粥在哪？”

“餐桌上。蜂蜜水也在。”

“我没说要喝蜂蜜水！”

“对皮肤好。”

“……”

门又关上了。

千琉在脑海里感叹：【嘴上说着讨厌你，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蜂蜜水都默认了～】

绯莎没有回答，转身走出房间。身后的狼尾巴轻轻摆了一下。

走廊里，阳光正好。远处的钟楼敲响了九点的钟声。

比预定时间晚了一小时。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不觉得这是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