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车的那人已经蹲在了主控台前，手里的接口板啪嗒一声接了进去。另一人把倒在副控上的调度员拖到旁边，顺手把他的工牌扯了下来。
伊戈尔把枪口放松了一点，但依然顶着值班长的脑袋。
“你是管靠泊的？”
值班长没说话，只是抬头看着主控台前面那两人，咬着牙。
咚——
“呃啊....！靠...”
伊戈尔没有半点犹豫，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铁靴一脚踩在值班长的腿上。
“我再问一遍。”
“我....我是.....”值班长几乎是用牙槽发出的声音。
“很好，从现在开始，照我说的做，外面听不出问题，你就能活。”
值班长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没有点头。
主控台前面的技术位已经接进了六号栈桥的本地系统，当前空闲泊位，后续船只等等重要信息被一层层扒了出来，他速度极快的把今天早上的所有故障记录划进待办，又把值班模式从半自动调到了全人工接管。
六号栈桥接下来几分钟内的所有小毛病，都将被系统默认为人工调整的波动。
“后续呢？”伊戈尔压着值班长，抬头看他。
“三四五号还在排队，按照顺序至少得排到港内晚上。”技术位轻轻一划，把后续待接驳名单调了出来。
“现在就改进来。”
屏幕上那三艘无归属标记的采冰船编号一闪，从等待队列调进了六号矿运栈桥的本地引导队列。
伊戈尔把值班长的手按在身后，随即提住他的后衣领，把他按在了主控前的座位上。
“语音。”
值班长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伊戈尔的枪口深深的顶进了他的肋下，疼的他整个人轻轻一颤。一块数据板被扔到他面前，上面显示着一行字。
“照着念。”伊戈尔平静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廓。
值班长盯着那几行字，额角的血顺着脸侧往下滑，落到主控台上。
伊戈尔帮他按下了通讯。
“......六号矿运栈桥临时调整靠泊顺序，”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去，不太像是自己在说话，“编号....按人工接管流程接入引导。”
对接灯闪了几下。
主屏上，后方那三条采冰船的路径被系统正式接管。
旁边的技术位低头看了眼数据，嘴角动了一下。
“成了。”
伊戈尔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枪从值班长的肋下挪开，目光扫过整间塔台值班室。
他按住了耳机。
“六号栈桥已接手，一二号开始深入，三四五号开始靠泊。”
“收到。”耳机里传来平静的女声，夹杂着一点人的噪声。
“你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你们想干什么？这里可是...可是工程师协会的站点....”
值班长抽了口气，带着嗬嗬的声音开口。
伊戈尔低头看了他一眼。
砰。
值班长倒在了主控上，鲜血沿着脑袋上的枪眼缓缓晕开。
“对，打的就是工程师。”
......
少女们从外廊往回走时，主通道里的人比来时更多了。
时间刚好是午前的高峰，商区到主通道之间的路本来就是人最多的地方，小转运车贴着墙边移动，中间便是来往的人群。
茉莉刚换好的衣服很合身，内衬柔软，衣摆飘扬，完全没有了之前那副仿佛刚从某个医院逃出来似的模样。
“雪莉尔。”茉莉被雪莉尔牵着手腕，落后她半步。少女抬起头看向雪莉尔的脸。
“嗯？”雪莉尔回过头。
“今天，谢谢你。”少女面色平静，但耳尖却微微泛红。从未明确表达过情感的少女认真的如此说道。
雪莉尔愣了愣，旋即轻笑了一声，轻轻撩了一下侧发。
“我还订了四五套不一样的衣服，真想谢我的话，就之后一件件穿给我看吧。”
茉莉轻轻点了点头，很自然的接上了下一句。
“雪莉尔，为什么一定要留我？”
“......”雪莉尔停住了，她转过身，脸上是某种强撑着的镇定。
“茉莉....”雪莉尔的嘴角轻颤了一下。“你现在，还是那么急着走吗？”
茉莉也停了下来，双手都被眼前的少女牵着，她没有惊慌，雪莉尔隐瞒了她很多，但不是出于恶意，至少不是纯粹的恶意。
“这里很好，”茉莉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但...不属于我，我有...必须要回去的地方。”
“是哪里？”雪莉尔问。
茉莉停了很久，最终轻轻摇了摇头。
“这样啊.....”雪莉尔低头，笑了笑，转过身牵着茉莉的手继续往前。
头顶的广播刚报完一串几小时后的船只发射安排，尾音还在金属的穹顶下回荡。
“如果不是被我扣下了，”过了好一会，雪莉尔才接上下一句。“你会想什么办法走？”
茉莉跟在后面，一手被牵着，一手绞着自己的头发，似乎是在思考的样子。
“排险者，或许会愿意？”想了一会，她歪了歪脑袋。
“排险者现在自己都出不去呢？”
“找一条别的能出去的船。”
雪莉尔再次停下，转过身，抓住茉莉的小脸就开始捏。
“所以我才要留住你啊，放你没头没脑的乱跑，早晚被卖了还要给别人数钱。”
捏了两下，雪莉尔自己先停住了。
“我不想你就这样毫无防备的进入他们的视线。”
“他们是谁？”茉莉把自己的脸蛋从雪莉尔手中救了出来。
雪莉尔没有接话，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手牵得更紧了些。
“好了，不许再问了。”又走了一会，雪莉尔突然开口。“既然落到我手里了，那就乖乖听我的。在你想起自己要去哪里之前，不准自己跑掉。”
茉莉看着她，歪了歪脑袋。
“如果我想起来了呢？”
“那就告诉我，让我知道你想往哪里跑。”
“你会拦着我吗？”
“会，”雪莉尔没有半点犹豫，随后轻轻笑了一下。“会先问清楚，再考虑要不要放你走。”
茉莉绞着自己的头发，看着雪莉尔的侧脸。
“为什么？”
“因为你太好骗了。”
茉莉的脚步放快了一点，追上雪莉尔一步。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跟着我走？”雪莉尔偏过头，看起来心情很好。“请你吃冰淇淋，给你换身衣服，你就开始跟在我后面了，你甚至刚认识我一天都没到，万一我是坏人呢？”
茉莉嗫嚅了几下，似乎想要反驳什么，但最后只是咬了咬嘴唇。
两人走到主通道靠中段的位置前，周围半开的店面里不断有人进进出出，人声和广播声混杂在一起，热闹的连少女间的悄悄话都听不太清楚。
“如果我想起来了，你会陪我吗？”
雪莉尔脚下绊了一下，前面的人流堵了一瞬，几个拎着工具箱的人从她们面前挤了过去，背后又差点撞上两个端着热饮的人。雪莉尔把茉莉往墙边推了一下，等那几个人过去。
“你还半点都没想起来呢，就开始问我这个？”雪莉尔俯视着背靠着墙壁的少女，带着一丝无奈和被问到没招的笑意。
茉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着头，很认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等你真想起来了，”雪莉尔俯下脑袋，与少女耳语。“如果我的事已经办完了，就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