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一个人干掉了八串羊肉串、三串烤面筋和两串烤韭菜，吃相之豪放让旁边几个文学院的女生频频侧目。
陆晨风只吃了五串，倒不是不饿，他全是从早上起来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但是他总觉得心里装着事，胃就像被一只手轻轻攥着，吃两口就觉得饱了。
“你就吃这么点？”张伟嘴角沾着孜然，含糊不清地说，“下午可是要打比赛的，你不多补充点能量？你这体现也用不着减肥啊。”
“吃多了犯困。”陆晨风把竹签往垃圾桶里一扔，拧开水瓶灌了一口，“海选赛而已，又不是决赛，不用搞得跟最后晚餐似的。”
“话不能这么说，”张伟终于咽下了嘴里的东西，用纸巾抹了把嘴，“你上次海选赛什么成绩你心里没数？前年第一轮被淘汰，去年第二轮被淘汰，按这个等差数列推算，今年应该——第三轮被淘汰。”
“你是个杀缺吗？”陆晨风面无表情，“那两次是市级海选赛，和我们学校组织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哦，那挺好的，希望你能在被打败时获得个好名次。”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嘴上斗着嘴，两个人还是加快了脚步往体育馆走。下午的卡牌对战表演赛海选设在体育馆的副馆，离主馆就隔了一条走廊。
校庆期间的体育馆主馆下午还有篮球表演赛，两边比赛同时进行，整个体育馆闷热得像一口烧开的大锅。
陆晨风走在路上，明显感觉到氛围不一样了。
早上的校庆开幕式是节日的热闹，是气球和彩带和领导讲话的热闹。下午的热闹则是竞技的热闹，走在校道上就能看到三五成群的学生手里拿着卡册，边走边讨论卡组配置。
有几个穿着印了《万界》LOGO的T恤的男生从他们身边跑过去，嘴里喊着“快点快点去占位置”，甚至连路边摆摊的社团成员都在聊下午的海选赛。
“听说陆晨风也报名了？”
“就是那个开出银龙公主的陆晨风？我好像听说他之前不是从来不参加这种比赛的吗？”
“这次不一样了吧，人家现在有六星神话了，还不趁着校庆出来秀一把？”
“也是哦。诶你说他会不会在场上把银龙公主召唤出来？我想看现场版！之前他和卡牌社副社长打友谊赛的时候我有课，没看到。”
陆晨风的表情很难评。
张伟在旁边笑得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听见没？人家想看现场版。你现在可是名人了，陆大高手。”
“别叫我陆大高手，每次你这么叫都没好事。”陆晨风把连帽卫衣的帽子往头上一扣，加快了脚步，“赶紧走赶紧走。”
体育馆副馆的门还没到，陆晨风先看到了门外的阵仗。
好家伙。
他本来以为海选赛嘛，就是参赛选手加几个亲友团，顶多再有些路过的吃瓜群众凑个热闹。结果到了现场他才发现自己严重低估了校庆+六星神话卡+八卦效应的叠加威力，一眼望过去副馆门口乌泱泱一片全是人。
有排队的参赛选手，有来看热闹的观众，有举着手机准备拍素材的UP主预备役，还有几个穿着志愿者红马甲的学弟学妹在门口维持秩序，嗓子已经喊劈了。
“参赛选手往左边通道走！观众往右边！不要挤不要挤！里面还有位置！”
陆晨风深吸一口气，把帽檐往下拉了拉，试图低调地混进选手通道。
然后失败了。
“陆晨风！”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这可麻烦了，周围至少十几个人同时转过头来。那个画面大概就像你在动物园里往猴山扔了一根香蕉一样，其他的猴子全部都望过来了。
“真的是他！”
“银龙公主的那个！”
“陆晨风！能看看你的银龙公主吗！”
“就看一下！看一下就行！”
“你打海选赛会用艾瑞斯缇娅吗？还是留到后面再用？”
“你卡组怎么配的？能不能透露一下？”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陆晨风围在了中间。
陆晨风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只被一群热情的游客围住的熊猫。
“呃……那个……”他试图开口说话，但周围七嘴八舌的声音直接把他的声音淹没了。
“能不能在这里召唤一下银龙公主？就在场地外面投影一下，不算比赛的！”
“对对对！投影一下！我们就想看看卡面跟真人有啥区别！”
陆晨风听到最后这句话，脑子里闪过艾瑞斯缇娅那张动不动就炸毛的脸，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行不行，卡牌不能随便具现，场地外面不安全——”
“就在空地上投影一下嘛！安全的！”
“对啊！只是投影又不是召唤，就出来站一下！”
“我们保证不碰她！”
陆晨风嘴角抽了抽。他心想你们这帮人嘴上说得好听，上次他在对战场地召唤艾瑞斯缇娅，那帮围观群众是什么反应他能不知道吗。再说了，把银龙公主叫出来给人围观？艾瑞斯缇娅要是知道了不得把他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让一下让一下让一下——”
张伟终于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用他那副打了三年篮球的体格硬生生在人群里挤出一条通道。他一只手拽着陆晨风的袖子，另一只手在前面开路，嘴里喊着“参赛选手赶时间迟到就取消资格了”。虽然离比赛开始还有将近二十分钟，但这个借口确实好使。
人群不情不愿地让开了一条缝。陆晨风一下子从人缝里钻了出去，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选手通道。
通道里的志愿者学弟看了他一眼，表情里带着一种“兄弟我懂你”的同情。
“没事吧？”学弟说。
“没事……谢谢。”陆晨风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门口还在骚动的人群，“现在参赛都要过粉丝通道了吗？”
“不是每个选手都这样，”学弟诚实地补充道，“就你一个，而且我怀疑他们压根就不是来看你的，而是奔着你手上的银龙公主来的。”
陆晨风沉默了。
副馆是一个标准的室内体育馆，篮球场的面积，四周是阶梯式看台。平时上体育课用的篮球架已经被移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四个标准对战场地，每个场地大概就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由低矮的围栏隔开。场地上铺着特制的对战底板，是一种灰白色的合成材质，上面印着六芒星法阵的纹路，在灯光下微微泛着荧光。
这是《万界》官方授权的标准对战场地底板，比之前在友谊赛中使用的投影版的效果好很多。
卡牌具现化的实体只能在底板范围内生成和移动，底板的能量场会自动约束卡牌角色的活动范围，防止出现“召唤出来的火豆子跑到观众席上把某人的头发点着了”这种事故。当然这个系统也不是完美的，据说之前有人在比赛中召唤了一只风豆子，结果那玩意飞得太高，一头撞上了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头，整个副馆下了一场人工雨。
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粗略扫一眼大概有两三百号。对于一场海选赛来说这个上座率已经挺离谱了，正常海选赛的观众一般都是参赛选手的亲属团和几个实在没事干的闲人，两三排椅子都坐不满。但今天这场不一样，今天是校庆表演赛的海选，而最重要的是，陆晨风报名了。
“银龙公主效应。”张伟在他耳边低声说，还自创了一个词。
陆晨风没理他，沿着选手通道走到了等待区。
等待区设在北侧看台的最下面两排，用隔离带和观众区分开。已经有不少参赛选手到了，三三两两地坐着，大多都在做最后的调整，也有一些这种讨论什么事情。陆晨风扫了一眼，认出了几个熟面孔，有卡牌对战社的几个社员，有隔壁计算机学院的几个牌友，然后还有——
他的目光和一个坐在角落里的人对上了。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帽子扣在头上，低着头在看手机，但陆晨风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他。他的坐姿太标准了，整个人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利落感。陆晨风擦了擦眼睛，这是——
王芝涵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