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市，深夜。

陆辰站在出租屋的阳台上，仰头望着被霓虹灯染成暗红色的夜空。这座拥有两千多万人口的超级都市，即使在凌晨两点，也依然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家农场，抬头就能看见银河的日子。

那时的夜空很黑，星星很亮，夏夜的风里满是庄稼和泥土的味道。

而现在，他能闻到的只有汽车尾气和楼下烧烤摊飘来的孜然香气。

“回不去了。”陆辰自嘲地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在说家乡，还是在说其他什么。

他是今年毕业的。

和全国八百多万应届毕业生一样，揣着一纸文凭和满腔热血，挤进了这座所有人都向往的城市。四年大学，三年恋情，到头来只剩下一张毕业证和一颗被现实捶打得千疮百孔的心。

初恋林薇在毕业前和他分了手，转身投入了天海市本地人孙志远的怀抱。理由很朴素——孙志远能给她一个家，而他不能。

这个理由朴素到让人无力反驳。

陆辰不怪她。在这座城市里，一套像样的房子动辄上千万，而他家里能拿出的全部积蓄，连个卫生间都买不起。感情在现实面前，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堪一击。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会想起那些说过的天长地久，然后苦涩地发现，有些话说着说着，就真的成了笑话。

工作也没了着落。

本以为板上钉钉的offer，在毕业后的第三天被一纸电话通知作废。人事专员的声音客气温和，像极了这座城市对待外来者的态度——礼貌，但拒人千里。

他不知道这是赵天佑在背后搞的鬼。

那个富二代同学从大一就看他不顺眼，仅仅因为他在一次课堂辩论中，不小心让赵天佑当众丢了面子。四年来，赵天佑用尽了各种方式打压他、羞辱他，就像猫戏弄一只逃不脱的老鼠。

而陆辰确实逃不脱。没背景、没钱、没人脉，在这座城市里，他就是一颗无足轻重的螺丝钉。

合租室友苏晚晴对他很好，好到有些过分。

那个每天凌晨醉醺醺回来的女人，会在早上给他煮醒酒汤——虽然喝醉的是她自己。会在深夜的客厅里穿着吊带睡衣追剧，故意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会在他窘迫到交不起房租的时候，笑着说“不急，姐姐养你”。

陆辰知道她在夜店工作，知道她每天要应付形形色色的男人，知道她的笑容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但他从来不问，就像苏晚晴也从来不问他为什么总是在白天“睡觉”。

两个在天海市漂泊的年轻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地维持着一种暧昧的默契。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没有惊喜，没有希望，甚至没有愤怒。就像一潭死水，连涟漪都懒得泛起。

陆辰有时候会想，如果人生就这么过下去，十年后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大概还是住在这间出租屋里，还是做着朝不保夕的工作，还是一个人。

没有如果。

因为命运的转折，往往就在你以为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的时候，悄然降临。

那是一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下午。

天海市的气温飙到了三十八度，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陆辰光着膀子坐在出租屋里吹着电风扇，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然后世界就变了。

没有金光闪闪的传送门，没有仙气缭绕的祥云，更没有小说里写的什么“神魂穿越”“天降系统”。就是眼前一花，从一间现代公寓的客厅，出现在了一间古色古香的木屋里。

以及，一个光着身子的绝色少女。

那场面，陆辰至今想起来都觉得荒诞。

柳如烟。

柳家的大小姐，十九岁的少女家主，一个在封建社会的夹缝中艰难求生的女人。她有一张足以让任何男人心动的脸，和一颗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碎的心。

因为她的肩上，压着整个柳家六百多口人的生计。

大旱三月，颗粒无收，粮价飞涨，眼看着就要饿死人。而她能做的，只有用自己的婚姻去交换粮食——嫁给严世卿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严崇文，用柳家仅剩的六百亩地契，换取一个月的活路。

柳如烟不甘心。

但她没有办法。

这个世界对女人从来不公平，尤其是一个没有父兄撑腰的年轻女人。

直到陆辰从天而降。

一个自称“仙人”的现代青年，一个连毛笔都拿不稳的应届毕业生，一个在另一个世界里活得同样狼狈的普通人。却在柳如烟眼里，成了救命的稻草。

陆辰没有告诉她真相。

不是想骗她，而是他说不出口。“我不是仙人，我只是个连房租都快交不起的穷光蛋”——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

于是他将错就错。

用现代世界廉价的黄铜，换取异界价值连城的黄金；用唐诗宋词冒充自己的原创，在北安城的揽月园诗会上技惊四座；用土法酿造的蒸馏酒，碾压这个时代所有难以下咽的浊酒。

他像一个作弊的学生，偷走了另一个世界的文明成果，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呼风唤雨。

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他想活下去。

不只是自己活下去，还有柳家村那六百多口人，还有苏晚晴，还有渐渐聚拢到他身边的那些人。

他们教会了陆辰一件事——当你拥有别人没有的东西时，你的选择就不再只关乎自己。

陆辰不知道这场穿越是意外还是宿命，不知道两个世界之间究竟存在着怎样的联系，更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最终会将他带向何方。

他只是隐约觉得，有些事，从他走进那间洗浴间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就像他在揽月园诗会上写下的那句词——“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两个世界，一个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