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国会武还没开,问剑坪旁边那几条巷子已经热闹得不像话。
陈七蹲在巷口,看着墙上挂着的一排木牌,嘴角抽了半天。
“城主,我没看错吧?”
夜凌霄站在他旁边,双手拢在袖里。
“没看错。”
陈七指着其中一块牌子。
“夜凌霄,入前四,一赔二十。”
赵怀真抱着小册子,认真补了一句:“还有一块,葬神城首轮出局,一赔一点五。”
陈七乐了。
“这帮人挺看得起咱们啊,至少还觉得咱们能上场。”
姜念念站在旁边,红裙一摆,脚踝铃铛叮叮响,杏眼瞪得老圆。
“一赔二十?他们什么意思?夜凌霄这么不值钱?”
夜凌霄看她一眼。
“你生气的点挺奇怪。”
姜念念抬下巴。
“本郡主看不惯他们眼瞎。”
剑无霜抱剑靠在墙边,冷冷道:“你昨天还说他麻烦。”
姜念念立刻瞪她。
“麻烦归麻烦,外人凭什么看不起?”
陈七一拍手。
“小郡主这话有葬神城味了。”
姜念念哼了一声。
“少给我扣帽子,我还在观察期。”
秦玉楼从盘口铺子里走出来,浅金长裙压着步子,颈间珍珠在灯下泛着柔光。
她眉眼带笑,手里捏着一叠票据。
陈七凑过去。
“秦姑娘,买了没?”
秦玉楼点头。
“买了。”
赵怀真忙问:“买的什么?”
“夜城主进前四,葬神城首战胜,剑姑娘问剑台三连胜。”
陈七眼睛都亮了。
“押了多少?”
秦玉楼轻飘飘道:“不多。”
夜凌霄看着她。
“你说不多,通常就是不少。”
秦玉楼笑意更深。
“夜城主放心,我分了十七个身份下注,每笔都不显眼,就算有人查,也只会觉得是一群胆子大的散修想搏一把。”
赵怀真听得一愣一愣。
“下注还要分身份?”
秦玉楼看向他。
“钱走到哪里,人就藏在哪里,明面上这是赌局,暗地里是名单。”
姜念念歪头。
“名单?”
秦玉楼把票据递给夜凌霄。
“有人押你赢,就有人押你输,有人押你输很正常,但有人押你死,就不正常了。”
巷子里一下安静。
陈七脸上的笑收了。
“押死?”
秦玉楼点头。
“三笔重注,数额很大,押的是夜凌霄死在会武中段。”
姜念念当场火了,脚踝火凤铃一响,指尖赤金火苗窜出。
“哪家盘口?我现在就去烧了它!”
剑无霜淡淡道:“你确定只烧盘口?”
姜念念嘴硬道:“我控制得住!”
赵怀真小声道:“上次你也这么说。”
姜念念扭头:“赵怀真,你跟谁一边的?”
赵怀真立刻低头记账。
“我跟账一边。”
夜凌霄把票据翻了翻。
“查到哪了?”
秦玉楼靠近半步,声音压低。
“下注人绕了五层暗账,第一层是王都散户,第二层是南街货铺,第三层是边境商队,第四层是一个早就空了的宗门外账。”
陈七皱眉。
“第五层呢?”
秦玉楼抬眼。
“灵界特使留下的接头线。”
赵怀真笔尖一顿。
“三特使?”
夜凌霄把票据合上。
“看来他们没走。”
陈七摸了摸刀柄。
“上次没吃饱,又想在会武里开席?”
剑无霜眼神冷了点。
“会武中段,人多,台多,想杀人,确实方便。”
姜念念火气还没下去。
“那还等什么?顺着钱线抓人啊!”
秦玉楼摇头。
“现在抓,只能抓到几个拿钱办事的空壳,真正下刀的人,还在台下看。”
姜念念皱眉。
“那就让他们看着?”
夜凌霄笑了笑。
“当然不是。”
他把票据递给赵怀真。
“记下来。”
赵怀真立刻翻开册子。
“怎么记?”
夜凌霄道:“王都地下盘口,三笔重注,押葬神城城主死于会武中段,来源疑似灵界特使接头线,暂不公开,留作诱饵。”
赵怀真刷刷落笔,写完又问:“诱饵两个字也写?”
陈七拍了拍他肩膀。
“你是真实诚。”
夜凌霄道:“写。”
赵怀真愣住。
秦玉楼也看向夜凌霄。
夜凌霄语气很淡。
“我们的账册可以给自己看,也可以给别人看,哪一页什么时候给谁看,是打法。”
秦玉楼笑了。
“夜城主越来越像个商人了。”
夜凌霄摇头。
“商人算利,我算命。”
姜念念撇嘴。
“你这人说话怎么老是一套一套的。”
陈七立刻接话。
“因为城主不说人话的时候,一般有人要倒霉。”
剑无霜看着盘口方向。
“怎么做?”
夜凌霄道:“先不动盘口,玉楼继续下注,但再加一项。”
秦玉楼问:“加什么?”
夜凌霄嘴角一勾。
“押我活到最后。”
陈七眼睛一亮。
“够狂。”
姜念念立刻道:“我也押!”
秦玉楼看她。
“你用什么押?”
姜念念从袖中摸出一枚赤金小牌。
“魔渊郡主的私房钱。”
陈七探头一看。
“嚯,小郡主还挺富。”
姜念念得意道:“本郡主出门从不空手。”
夜凌霄看着她手里的金牌,没有伸手。
“葬神城不收来路不明的钱。”
姜念念脸一僵。
“你说我钱不干净?”
夜凌霄平静道:“我说来路不明。”
姜念念杏眼瞪大,胸口起伏了一下,又硬生生压住火。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沉默了。
巷子里没人接话。
夜凌霄看了她片刻。
“那就记成姜念念个人押注,赢了归你,亏了也归你。”
姜念念抿了抿唇。
“你替我兜?”
夜凌霄道:“你又不是葬神城的人。”
姜念念立刻炸毛。
“谁稀罕!”
剑无霜淡淡道:“你刚才还说外人凭什么看不起。”
姜念念转头就怼。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陈七赶紧打圆场。
“行了行了,先办正事,再吵下去,盘口都收摊了。”
秦玉楼把赤金小牌接过,指尖轻轻一掂。
“我会替你分开下注,不让人看出魔渊痕迹。”
姜念念别扭道:“谢了。”
秦玉楼笑道:“不必谢,赢了抽成。”
姜念念愣住。
“你还抽我的?”
秦玉楼眨眼。
“亲兄弟明算账,何况我们还不是姐妹。”
姜念念看向夜凌霄。
“你管不管?”
夜凌霄道:“她说得对。”
姜念念气得铃铛乱响。
“你们葬神城迟早把人气死!”
夜凌霄转身往巷外走。
“气不死就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