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殷十九的心便沉了下去。且不说在两人同吃同住的情况下,要瞒过云白是何等艰难——就说今日,他刚刚亲口立下约定,绝不对她隐瞒。
云白的心思远比看上去更加细腻,若自己真的开始偷偷修炼这本不知来路的邪功,她迟早会发现蛛丝马迹。
到那时,他不仅背弃了约定,也会被云白彻底抛弃。那个刚刚才对自己露出脆弱一面、说要永远在一起的少女,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少年垂着头,盯着手中的功法,沉默了很久。他想了很多很多。倘若功法上说的是真的——那么他就能成为绝世高手。可以将所有看不起自己、踩过自己、欺辱过自己的人,一个一个踩在脚底。
可以为母亲报仇。可以夺下如意教教主之位。可以……可以光明正大地与云白……
他可以带云白去中原,去看她口中那片广阔的世界。江南也好,中原王朝的京城也好……
可以做太多太多的事。
甚至到最后,他们可以长生不死,永远在一起——这不正是云白说的“一直在一起”吗?
一切的一切,都太诱人了。可殷十九的脑海中,少女那双眼眸始终挥之不去。
那隐隐约约含着泪光的眼眸。
如此信任,如此真挚。
云白……其实我不是你那样好的人。
我不像你,会对随意遇见的一个人伸出援手。就算做了,也只是因为有利可图。
殷十九合上眼,疲惫地低低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将功法从中间掀开,双手握住两侧,用力一撕。
功法并不厚,只有数十页,尽管内容似乎远比这详尽的多。
有没有管这功法更多的古怪之处,殷十九将其撕成碎片后,目光凝聚到了房间角落的火烛之上。
不能给自己留下任何后悔的退路。
殷十九默默地注视着。火焰先是微微一颤,随即舔舐上来,纸片的边缘迅速卷曲、变黑,随后便散成了一撮灰烬。
等所有碎片都烧尽了,他才将灰烬仔细收拾干净,不留一星半点痕迹。
这样就够了,这样就好。
云白会教他功法。他可以修炼正常的、被云白所接受的功法。云白会是他的师父,他的恩人,也是他唯一愿意跟随的人。
他们可以一起赢得段考,可以一起谋划将来,要么离开如意教去更广阔的天地闯荡,要么留下来,一步步走到谁也预料不到的高处。
殷十九的目光平静下来,没有停留。他脱去剩下的衣衫,仔仔细细地清洗着身体。
这样就够了。
————
从今晚开始,云白就要正式教导殷十九青阳剑了。
而传剑之前,先要传心法口诀,教会他如何运转内力。
云白今日之所以嘱咐殷十九好好吃饭、好好洗澡,便是为这件事做准备。人在疲惫困乏的时候,气血运行不畅,经脉感应迟钝,第一次接触内功心法,状态越是清明越好。
自然,她特意留了心,要避开红袖。传授心法的时候需得口耳相传,不能写在纸上,更不能让第三双耳朵听见。但云白并不清楚红袖的武功究竟有多高,也摸不准她会不会暗中潜伏在屋顶或窗下偷听。
若是此人武功远在自己之上,她未必能察觉。
而小院之外,可能潜伏的耳目就更多了。
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风险,云白也绝不希望云家的内功心法流到外人手中。将它传给殷十九,已经是她反复思量、踟蹰许久之后才做出的决定,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慎之又慎。
因此,当晚殷十九神情古怪、心事重重地换好衣服时,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云白的举动吓了一大跳。
云白仅着一身白衣,洁白的手腕与双足都暴露在外,虽未发育完全却已有了曲线的轮廓隐藏在布料之下。
她轻手轻脚,将殷十九拉到床上,然后让他躺下。但与平日入睡时不同的是,云白与殷十九面对面,紧紧贴在一起。
殷十九……殷十九灵魂出窍,恍恍惚惚,仿佛此身已然不存于世。
云白凑得极近,像白天那样,几乎把嘴唇凑在他的耳侧。相对的,某些柔软的地方也不得不挤压在了殷十九的身上。薄薄一层布料根本阻挡不了什么,紧贴在一起后,殷十九意识到,云白她……
好像没有穿肚兜。
因此某些细节,他也能感受得清清楚楚。
殷十九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心底拼命数着数字。
哪怕他知道云白心底绝无半点杂念,否则少女的脸上就不会是这般坦然。他也知道云白并非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看到那些画面的反应就是证明。
尽管如此,尽管如此!
殷十九,在此等情景之下,也不得不对云白产生了一丝怀疑。
云白,真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