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照被她这一声喝得浑身一颤。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陆寒衣掌中的照雪发出一声清鸣。

长剑脱手而出,穿过扑涌而来的血气,横停在许宁与罗照身前。

剑身之上霜光流转,将围拢过来的血尸逼退了数步。

罗照怔怔看着面前的灵剑。

“上去。”

陆寒衣没有回头。

“陆仙子,这、这是你的本命灵剑!”

“快!”

罗照脸色发白。

没有照雪,陆寒衣拿什么挡住那三具筑基尸傀,又拿什么去挡结晶中境的道人?

血尸潮中传来一片刺耳的碎裂声。

先前被寒霜封住的那些身影正在挣扎破冰,浑身血水淋漓地重新涌来。

三具尸傀更是踏着满地碎冰,血罡翻腾,直逼陆寒衣身前。

陆寒衣抬起空下来的右手,并指成剑。

一线霜白剑芒自她指端凝起,薄得近乎透明。

她一步踏前,指剑迎着最前方的尸傀斩落。

砰!

血罡轰然撞上霜光。

没有照雪相助,那股狂暴巨力几乎瞬间压垮了剑芒。

陆寒衣肩头一震,脚下再度退开半步,唇边鲜血沿着苍白的下颌滴落。

可她仍挡在原地。

“罗照。”

“带他出阵。”

“出去后,立刻向宗门传讯。”

罗照抱紧怀中的陶罐,嘴唇发颤。

“那,那陆仙子你……”

“与你无关。”

陆寒衣冷声截断了他的话。

远处,道人望着悬在许宁身前的照雪,眸中血光沉了下来。

“想将贫道的造化送走?”

他抬起一只手。

满院血气骤然翻涌,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血幕,朝着照雪压了过去。

陆寒衣眼神一寒,体内所剩不多的剑元尽数灌入本命灵剑。

嗡!

照雪剑光骤盛,剑锋直指半空,硬生生在那道血幕间撕开一线空隙。

这一瞬,她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走!”

罗照咬紧牙关,抱着陶罐便要踏上照雪。

许宁却没有动。

他看了一眼悬在面前的灵剑,又望向陆寒衣空无一物的手掌。

她要将照雪交给他们,自己留下挡住这一切。

从头到尾,也没有问过他一句。

许宁的神色缓缓冷了下来。

罗照刚迈出一步,手腕忽然被人按住。

他愕然回头。

许宁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得厉害,按在他腕上的手却极稳。

“许道友?”

“罗道友,托你一件事。”

许宁沉声道:“若我没来找你,劳烦你替我将孙兄送回归雁城外。”

罗照瞳孔一缩。

“你不走?”

许宁没有回答。

前方,陆寒衣的指剑已经被三具尸傀逼得寸寸崩散。

道人压下的血幕也越来越低,照雪撕开的那道缺口正在飞快合拢。

再耽误下去,谁都走不了。

罗照忽然反应过来,伸手便要抓住许宁。

“你疯了?你留下能做什么!快来!我能护你!”

许宁忽然抓住罗照肩头,将他推向照雪。

罗照猝不及防,半跪在剑身之上。

下一瞬,照雪已经破开血幕,疾掠而去。

“许宁!”

陆寒衣终于察觉不对,骤然回头。

可她剑诀已出。

照雪承着罗照冲天而起,霜白剑光沿着血幕裂开的空隙疾掠而上,转瞬便穿出了后院上空翻滚的血雾。

罗照趴在剑身上,死死抱住怀里的陶罐,仓皇回头。

下方那道青色身影却已经重新被血潮吞没。

“许道友!”

道人抬头望了眼远去的照雪,伸出的手掌顿了一下。

随即,他看向仍留在院中的许宁,脸上重新浮出阴冷之色。

一只蝼蚁而已,逃了便逃了。

只要这株活着的大药没有离开,他今日便不算折损。

“倒是省了贫道一番手脚。”

他五指微合。

原本涌向半空的血气骤然回落,轰的一声砸入后院,堵死了许宁身后的退路。

陆寒衣被血罡逼退数步,落地时身形猛地一晃。

她再也压不住翻涌的伤势,张口呕出一大口血。

可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许宁身上。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像是结了一层寒冰。

“许宁。”

她怒斥道,“你在做什么!为何不走!”

许宁干脆地越过她,看向四周仍在哭喊挣扎的血尸。

“我走了。”

“他们怎么办?”

他在青塘镇行医多年,救人无数,也见过病人死在自己面前。

可那都是尽过力之后的结果。

救不回来,和转身不救,是两回事。

“你救得了他们?”

陆寒衣眼神骤冷,怒声道:“外面有多少人,你心里没数吗?”

在她看来,许宁根本是不自量力!

浪费自己给他争取的活命机会。

冰封在前方的血尸猛地挣碎寒霜,拖着淋漓鲜血扑了过来。

陆寒衣并指斩出。

一道霜光贯入那人脚下,将其冻在原地。

没了照雪,她这一击远不如先前凌厉,寒意才刚封住半条腿,便被翻涌的血气冲开裂纹。

陆寒衣只得双指划出一片剑幕,阻挡着疯狂的血尸。

许宁望着那道仍在血泥里挣扎的身影。

那妇人被血气压得再次失去神智,嘴里却仍断断续续挤出痛苦的哭声。

她还活着。

院外那些哭喊的人,也还活着。

“那我更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陆寒衣猛地回头。

“你留下,只会多送一条命!”

“那也是我的命。”

许宁看向她,没有半分退让。

“陆仙师你愿意留下,是你的选择。”

“我不走,也是我的选择。”

陆寒衣的脸色顿时更冷。

她方才不惜送出本命灵剑,想的不过是尽可能将人送出死地。

如今落到许宁的口中,却像是她又自作主张,强行替他决定了什么。

真真幼稚!

可她偏偏无法反驳。

两人早已没有任何瓜葛。

他的生死,本就不该再由她过问。

陆寒衣唇角还染着血,开口时,语气已经冷得彻骨。

“好。”

“既然你执意求死,我不会再拦你。”

许宁没有理会她话里的寒意,只将目光转向阵心。

血光还在从地下源源不断涌出,所有血尸都被那股力量牵动着。

只要血阵不破,即便他能暂时唤回一个人的神智,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就在此时,道人忽然抚掌出声。

“好一个心怀众生。”

“一个舍了逃命的机会,执意留下;一个连本命灵剑都送了出去,也要保他平安。”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语气愈发讥诮。

“贫道今日,倒是见了一对苦命鸳鸯。”

“谁跟她是鸳鸯!”

“谁跟他是鸳鸯!”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许宁脸色一沉,转头便移开了目光。

陆寒衣的反应比他更大。

那张苍白冰冷的脸上,浮出压不住的恼意。

连体内翻涌的伤势,都仿佛被这句话强行压下了几分。

即便是没有照雪在手,她仍旧一步踏出。

“邪魔外道,受死!”

双指并拢,霜白剑意骤然凝在指间。

三具尸傀正从血潮中扑来,最前方那具身上血罡暴涨,抬掌便朝她当头拍下。

陆寒衣侧身掠过,指锋贴着那道血罡一划。

嗤!

陆寒衣侧身避开掌势,剑指点在血罡最薄之处。

霜光轰然炸开。

那具尸傀被震得横移数步,她自己也无奈后退半步。

陆寒衣身形未停,指尖剑意顺势横扫,将逼近许宁身前的几道血影尽数震退。

血花飞散,寒意轰然炸开。

可这一剑落下,她的肩背也猛地一颤,唇边再次溢出血来。

陆寒衣却连擦都没有擦,只冷冷盯住道人。

道人怔了一下,随即嗤声道:“伤成这副模样,脾气倒还是不小。”

见她这般恼怒的模样,许宁皱了皱眉。

他抬起手,淡青的灵光重新在腕间亮起。

“反正都走不掉了,不搏命怎么行。”

道人脸上的讥意缓缓淡去,袖袍猛然一挥。

“敬酒不吃,那便让贫道看看,你能做到什么?!”

轰!

整座血阵应声震动。

原本围向陆寒衣的血气骤然转向,带着漫山遍野的哭喊声,一并朝许宁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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