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力恢复得差不多了。”

裘可拉向秦安安伸出手,轻巧地将幼女从地上提了起来,“总是停留在一个地方会有危险,我们还是继续调查比较好吧。”

……啊,裘可拉突然变得不像是裘可拉了!

“嗯,走吧。”

虽然心里还有许多想吐槽的话,秦安安还是顺从地把手放在了少女的手心。

毕竟,自己根本没有必要否定一个完全正确的事情。

不同于既没有听觉也没有嗅觉的眷属,秽兽的五感齐全,长时间滞留在同一个地方,反倒更容易遭遇袭击。

目标是当年发生火灾的化学实验室。

既然结界内部是复现的三十年前的实验楼,那么作为火灾的最初起点,那间化学实验室无疑是最关键的部分。

按理说,找到它应该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实验楼内的房间总数有限,只要把全部的房间都进去一遍,早晚能找到才对。

坏就坏在了这里。

在这座扭曲空间的结界内,一间房间有可能出现在天上地上,就是不可能乖乖巧巧地正常待在墙上。

想要彻底调查全部的房间是一件耗费精力的事情。

但现在也没有其他的情报,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安安,安安,来看这个!”

大概在秦安安这么想的时候,情况开始有了进展。

裘可拉指着地上一块烧焦的金属牌子,有些兴奋地招呼她。

秦安安凑上前去,和裘可拉并排蹲了下来。

那是一块卷曲的铜板,大约两只手的大小。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氧化层,边缘被高温烤得卷曲。

但在某一处角度,当火光恰好从斜上方照过来的时候,可以隐约看到几个凹凸不平的汉字轮廓。

位于末尾的三个字已经被火烤得焦黑,全部的笔画都和铜板的表面融为一体,彻底无法辨认,但最前方的两个字依旧清清楚楚。

『化学』。

“哼哼,这个应该就是‘化学实验室’的门牌吧?我记得雨雨跟我说过,当年的火灾就是由于一起化学实验的意外而引发的。”

裘可拉挺了挺胸,鼻子里发出得意的哼声。

秦安安没有接话。她用军刀的刀尖小心翼翼地将铜板从灰烬里拨出来,翻了个面,又翻回来。她盯着那块铜板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门牌周围的墙壁上。

……没有钉眼。

没有螺丝孔,没有螺栓膨胀留下的痕迹,甚至连填过填泥的凹凸都没有。这面墙在火灾发生的时候,就只是一面再普通也不过的,空白的墙。

秦安安放下军刀,又抬头看了看走廊两侧,包括天花板和地上所有的门。每一扇门的旁边,或高或低,或远或近的位置都有一个方形形状的印记。

如果门牌被钉在那里了几十年,自然会留下那样的色差。

她走到最近的一扇门旁,踮起脚尖,用手指摸了摸那块方形印记的表面。印记的尺寸比地上这块铜板小了一圈,就大小来看,不像是这块门牌的形状。

不是这扇门的。

她又走到下一扇门旁。同样,印记的尺寸和形状都对不上。

“安安?你在干嘛?”

裘可拉跟在她身后,不解地歪着脑袋。

“我在试,看看能不能找到对应的门。”

秦安安沿着走廊,一扇门接着一扇门地试了过去。有的门旁边有印记,有的没有;有的印记是看起来新一些的灰白色,有的则是和墙壁融为一体的深灰色。

终于,她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这扇门的旁边没有任何印记,是一面干干净净的墙。

但墙面上,有两个细小的凹坑。

秦安安蹲下身,想要把铜板举到那面墙旁边却失败了。裘可拉见状便把铜板接了过去——

铜板上的钉孔和墙上的凹坑分毫不差地对上了。

门牌确实是从这扇门的旁边掉下来的。

但这里恐怕不是“化学实验室”。

这只是一扇普通的木门,不仅没有门框,甚至连锁孔都没有。

就算三十年前实验室的安保工作做得再差……也不应该连上锁的地方都没有吧。

“门牌是从这里掉的。”秦安安指着锁孔,沉声道。

“那为什么门牌会——”

哪怕是裘可拉也立马看出了端倪,皱紧了眉头。

“两种可能。”

“其一,除了我们之外,也有其他人进入了结界。是那个人把门牌刻意放在了原先的地方。”

“其二,就和这里的房间、地板一样。门牌在结界形成之前就已经掉在了地上,因为结界的形成打乱了它们原本的位置,才变成了现在的位置。”

秦安安声音冰冷,一字一句道。

“不管是一还是二都很可疑。我们从未见过结界里还有除我们以外的人类痕迹,他更改门牌位置的行为也相当可疑。而且,就算门牌在火灾发生的时候就掉在了地上,因为空间被打乱的缘故才出现在了之前的位置——”

“谁做的?为什么要这样做?当时的人们不应该忙着逃离现场吗?”

疑虑重重,问题不断。

究竟真相如何,事实是可能性一还是可能性二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要么有人在把我们引向它,要么它在引我们过去。”

无论如何,遭遇结界主人的概率都会大幅提高。

就算现在选择进入的房间正确,最坏的情况依然是必须先打倒秽兽才能离开结界。

这里迎来抉择点了。

究竟是等待救援,还是赌一赌微薄的可能性——

裘可拉的脸上难得失去了笑容。

“你是说……这是个陷阱?”

“只能说,可能。”

秦安安收起军刀,后退一步,一脸仔细地打量起眼前的木门,“的确存在不是陷阱的可能。或者,我们可以把它看作一种‘邀请’,他或者它想让我们去某个地方,但不想让我们太轻松地找到。所以提供了线索,让我们自己走过去。”

“那我们还去吗?”

秦安安沉默了片刻。

她的右手还在疼——从指尖到手腕,虽然烧焦的皮肤已经因为治疗术式几乎完全恢复,可那种持续且深沉的钝痛,就像被一根烧红的铁丝嵌进皮肉里,一刻不停地输出着炽热的痛觉。

如果没有裘可拉的话,单凭自己也无法走到这一步。

“去与不去,取决于您。”

沉默许久后,秦安安的回答便是如此。

“我支持裘可拉姐的全部选择,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像是觉得自己的话不具备足够的说服力似的,幼女转而展露出笑靥,补充道。

“继续留在原地,迟早也会被秽兽追上。我们只能去赌,赌救援到来的时间比我们遇上那只秽兽的时间更早。”

“进一步调查则会面临风险,即便我们原本无需直面那只秽兽,现在也不得不面对它——我们需要承担的大概便是这种程度的风险。”

“无论是一还是二,我们其实都有可能需要和那只大家伙打交道,无非是早与晚的问题。”

秦安安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只不过,在做出决定之前,我希望裘可拉姐能够答应我。不管结果如何,都不要自暴自弃,把这一切当作是您自己的责任。”

“是我主动选择了您的选择,就像您在现在愿意选择相信我一样。”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