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异常先不要声张，静观其变。”
“明白。”
艾蒂安也早有心理准备。
今早那封调令本来没有自己的，原定是留在王城辅佐皮埃尔骑士处理相关事宜，但这绝对不对。
辅佐让娜本就是自己的工作，现在要分开，更何况皮埃尔那边就没有自己的事。
明知自己徒弟犯险，却迟迟不出手，这次还要调走自己....同事情谊可不是这么用的。
这片浸满硝烟、二人并肩浴血过无数次的驻地，本该随处充斥士兵操练的呼喝、铁器敲打与说笑喧闹，可眼下满目死寂。
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战场营地，每一处角落都缠绕着挥之不去的诡异寒意。
周遭沿路站着的士兵缄默垂首，没有往日相见的敬礼问好，一双双陌生眼眸隐在盔檐之下，若有若无地落在马背的让娜身上。
目光带着疏离的审视，隐隐透着不善的虎视眈眈。
铁匠铺前方，奎恩大叔孤身倚着铁砧，老旧烟斗咬在唇边，青烟慢悠悠飘起，眉头死死拧成一团，满面沉郁愁绪。
看见二人归来，也只是勉强抬了抬眼，连上前寒暄的心思都没有。
擦身而过的瞬间，奎恩大大咳嗽两声，举着烟斗特意令让娜看到自己皱紧的眉头。
只需一瞬二者便了解到军中异常。
“不打仗了物料反而填满了。”
最糟糕的，那恶魔手稿居然又有感应？
“是啊，而且一点没有使用的痕迹，铁匠铺的炉子都熄灭了。”
营寨的库房堆得满满当当，粮草、军械、各类补给物资整齐码放。
分明刚经过一轮足额补给，可充盈的物资没能换来半分喜色，整片营地压抑得如同笼罩在阴云之下。
“完全就不是守护边境的样子，刚刚沿途经过有不少魔物吧。”
“看到了艾蒂安骑士，完全没有被治理，这群人没有带来对魔物的长矛，反而都是中短型兵器。”
艾蒂安微微俯身按住马鞍，目光快速扫过巡营的队伍，异样感太重了。
常年随军，营里每一张熟面孔几乎都烙印在记忆里，此刻入目大半都是生面孔，其中不少人的站姿、铠甲制式分明来自国都直属护卫军。
他悄声凑到让娜身侧，压低嗓音：“半数以上的老兵都被换掉了。”
让娜指尖不自觉攥紧缰绳，心头同样沉甸甸地坠着不安。
她早前招揽、一同死守防线的雇佣兵尽数消失，沿路拦下几名士兵追问去向，所有人的说辞千篇一律，只含糊推脱拿足酬劳便自行离队。
语气躲闪，不肯细说分毫。
“士兵，今天怎么不出去巡逻！”艾蒂安大声喝问。
“抱歉艾蒂安长官，国王有令，今日全军休憩，让二位也快速适应从王都回归的生活，调整状态。”
放屁。
两人对视一眼，心底已然看破真相。
哪是什么正常兵员轮换、调防边境，这分明是国教暗中主导的军营大洗牌。
借着驻防的名头拔除旧部，安插自家可控的人手，往日出生入死磨出来的袍泽全数换血，本质就是一场悄无声息的兵权夺权。
艾蒂安望向四周神色漠然的陌生士卒，语气裹着忧虑：“换掉所有旧人，新来的这批将士，军令到底听从教廷，还是王室？”
让娜望着满目生疏的军营，心头忧惧渐浓。
“刚才奎恩大叔的信号看懂了么。”
艾蒂安装作整理行囊，靠近让娜说道。
“一群士兵驻守边境却不装备对魔物的兵器，反而是对抗人类的....今晚势必要将我除掉了吧。”
让娜早已认清现实，首要目的是活下去，然后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就在出城的瞬间，让娜便见到森林中有一道白光闪过，六翼在其背后绽放着圣洁的白光。
米迦勒，这一次的你是带着圣光来帮助我们的么？
法兰城内，杰森装扮一番再次入城——
只是这一次法兰的阳光不再圣洁，那本应美丽的街道和典雅都市也变得污秽不堪。
愚民的负面情绪喷涌，所到之处皆是嘶吼乞求罢免“圣女”的蠢货。
所有人跟中邪一样，激昂亢奋，恨不得把一切东西都摧毁。
说来也怪，自己路过，这群人会不由转移视线锁定杰森，就好像自己有什么吸引似的。
寻魔雾气不至于对人类有效吧？师傅没说过啊。
更夸张的，还有人在祈祷的同时陷入癫狂，人人因为一点小事大打出手，民众，信徒混作一团，内心的恶被发挥的淋漓尽致。
不夸张的说杰森差点都被人扯着衣领暴走一顿，这群人跟疯了没两样，变着花在那泄愤。
“这群人吃枪药了？这么夸张，这么燥我差点以为你们是恶魔了。”
难不成这群人是被恶魔巴风谗言的结果？
沿途杰森路过圣光教堂，那本应施展仁慈友善的地方被各种污物覆盖，泥巴，粪土将白洁石灰墙污染，粥棚被踩踏拆碎，悬挂于顶端的圣光标志也被石子砸烂。
这群人都干了什么啊。
一众修女嬷嬷待暴民离开后才敢出行，没有抱怨，没有怨恨，只是一味的清理残局。
最年长的嬷嬷喃喃道：“神啊，这不是他们的错，他们只是迷途的羔羊，祈求您给予他们光明以便让他们看清一切。”
杰森不知，她也在默默祈祷，祈求让娜安然无事。
城中迷雾浓厚，但只有他能窥探一二，本想等恶魔自己被搅的心烦意乱找上门来，谁知这群暴民都快给自己按地上揍了。
大概率也是在皇宫里，直接进去一探究竟吧。
说来自己那搜寻恶魔的仪式不见效果啊，半天没有恶魔找上来的踪迹。
说来古怪，这群居民的表现就很像吸食雾气的恶魔反应。
不过恶魔也不可能是一群人吧，自己吓自己。
当然他也不会大摇大摆的真的走进皇宫，自然是掀开盖子，走入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地下排水系统。
大城市就是好，比起那种穷乡僻壤，发达的古代排水工事让他可以轻松潜入城内任何地方。
你问我能不能打得过恶魔？
那种事是米迦勒思考的事情，不讲武德的家伙不需要思考怎么赢，而是怎么样不输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