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去看看索菲亚了。”

“这两天都是狱医在照顾她,怎么说我也得去慰问一下。”

两人走上二楼。

“索菲亚?”萨菲缇娅疑惑道。

她认识索菲亚,那个入职监狱后迅速当上看守长的女人。

狱医在照顾……

“病了吗?”

“没错,很严重的病。”

“什么病?”

拉斐尔笑了笑:“脑残。”

打开上锁的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颇有些狼狈的女人。

一圈纱布包裹着她的眼睛,穿过凌乱的发丝,遮盖住她那骇然的伤口。

脸部的血污已经被清理干净,但那半边脸上展现出的憔悴却比之前更甚。

华贵的礼服如今皱巴巴地挤在一起,面料上多出许多褶皱和污垢,灰尘的气息将她身上原来那股芬芳完全掩盖。

一根铁链锁住她的腿,将她活动的空间限制在不足两平米的角落里。

地板上垫着一条毯子,供她睡觉。

如今看来,那更像是一个狗窝。

而她,索菲亚,作为弱者,像一条丧家之犬蜷缩在垫子上。

她没有理会那开门声。

拉斐尔灵魂的气息早已被她刻进了骨子里。

强大,不容悖逆,不可直视……

她甚至无从生出憎恨,那憎恨刚刚诞生便被这无比巨大的差距碾成齑粉。

萨菲缇娅见状,忍不住说道:

“不仅脑残,还眼瞎吗?”

拉斐尔闻言,有些忍俊不禁。

这小嘴,跟抹了蜜似的。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索菲亚竟一言不发。

“萨菲缇娅,”拉斐尔脸上出现一抹狠厉,“你先回办公室休息吧。”

“……哦,要关门吗?”

“关上。”

嘎吱——

门扉紧闭。

萨菲缇娅本想贴着门听听里面发生了什么,想了想后,还是摇着头回到典狱长室。

“切,不让我看我还不想看呢。”

门内,拉斐尔看见萨菲缇娅的面板离开视线后,方才走到索菲亚身前。

“怎么样,这滋味好受吗?”

“呵呵……”索菲亚干笑两声,泛白的嘴唇微微张开,“挺好的,不劳典狱长大人费心。”

“这样啊。”

拉斐尔在索菲亚身前来回踱步,脚步声忽远忽近。

有时像是远在天边,有时又像是踏在了她脑子里,无论如何,这声音都让她有些烦躁。

“你知道吗,死亡并非恐惧的终点。”

脚步声骤然停歇后,拉斐尔开口道。

索菲亚——拉斐尔知道,她并不害怕死亡,这样的人总是悍不畏死的。

尊严对她而言亦无关紧要,因为她可以告诉自己:

这一切都是被逼迫的。

她可以满不在乎,或是满怀憎恶地面对一切,这让她永远无法滋生出“臣服”的想法。

若要用好索菲亚这颗棋子,那她就必须听话。

拉斐尔不知道绝对大权的掌控力能有多大,多强,在远离监狱的地方是否还能够生效。

因此,在让索菲亚屈服之前,一切以索菲亚为基础建立起来的计划,都是空中楼阁。

譬如监狱产品的销路,最大的市场肯定是安格雷斯。

索菲亚作为名门圣格雷斯家族的人,无疑是切开安格雷斯市场的利器。

这也是拉斐尔戏弄唐纳德的底气之一。

和蒂娜不同。

拉斐尔收服蒂娜,是给予她希望,让她面对惨淡的现实,进而萌生出对他的忠诚。

而对于索菲亚这样的人,就该把她的自尊和灵魂完全粉碎,让她成为“另一个人”。

她把蕾娜以及所有看守都牵连进了那场暴动中。

甚至为了掩人耳目,将蕾娜送进了尸鬼巢穴。

莉莉娅前去营救蕾娜,至今未归。

尽管面板还在,可以判定她们还活着。

但拉斐尔实在无法做到毫不在意。

他知道,自己出了监狱,什么也不是。

尸鬼不会看他是兰开斯特家的人就放他一马。

而他也找不到任何办法打探莉莉娅的具体情况。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无疑就是索菲亚。

拉斐尔最开始本只想将索菲亚当成人质。

但绝对大权让他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要让索菲亚感受到真正的屈辱,粉碎她的一切,肉体上的伤害毫无意义。

甚至面对贞洁被玷污,她也能做到不为所动。

监狱暴动那晚上,若拉斐尔没有出现,索菲亚早就被死囚们灌成泡芙了。

这个场景,是她预设好的、能完全洗脱自己嫌疑的计谋。

她甚至支开了艾丝缇娜,只为让艾丝缇娜也陷入到会被怀疑的境地。

而她自己……谁会怀疑一个受害者,一个恪尽职守的牺牲者,一个被辱没了贞洁的可怜女人?

众所周知,女孩子不会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

不得不说,索菲亚为了这一切,牺牲了很多。

从另一个角度看,她其实是觉得这些“牺牲”无关紧要吧。

毕竟,只要用“连死都不怕,怕这个干嘛”的理由来说服自己,这些“牺牲”的确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索菲亚没有回应拉斐尔那句云里雾里的话。

换作平时,她可能会兴致高昂地与拉斐尔探讨这个问题。

但现在,她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愿。

她只希望,这个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男人能赶紧离开。

她搞不懂,那奇怪的快感到底源自哪里?

难道,她真如自己想的那样,卑贱到以受折磨为乐了吗?

索性,她不再思考,任由时间一点一点割下她心头那本不该有的希望。

什么希望?

她也不清楚。

只是朦胧中,有这样一种感觉。

放任一切之后,能得到自由,得到救赎,能真正侍奉于黑夜女神左右。

啊,希望。

如同玩笑一样,在她那可悲的境遇间来回攒动。

在她那十几年伤痛满盈的岁月里,不依不饶。

纱布遮盖下,眼睛里时时瘙痒。

可那并非眼睛在异动。

她的眼睛已经不存在了。

铁链冰凉的触感,无论如何用体温去同化,依旧刺骨如初。

悲伤幸福躁动宁静安宁不安忐忑畅快愚昧睿智深明浅显庞然渺小绝望快意……

如此种种,在心头钻起火苗!

啊,那跨越了世间一切的一切,如今竟都暗含于心!

是也,畅快!

是也,喜悦!

歌颂痛苦吧,那前路,注定晦暗无光!

吟唱丰饶吧,在深耕黑暗的日子里,唱诵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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