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这样大惊小怪的声音，秦安安已经有点见怪不怪了。
“亏我还以为我已经把意图藏得很好了哇。”
……嘛，如果换个目标说不定能起作用就是了。
对成年人来说，还是太过明显了呢。
秦安安倒也不是替裘可拉找补。在她看来，对裘可拉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能想到安慰并开脱同伴，已经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再往上更多要求，着实不是一个大人应该有的风范。
“……呜呜，总感觉好害羞呐。”
裘可拉干脆把脸藏进膝盖里，不让人看见她的表情。
秦安安只得伸手捋了捋少女头顶的发丝，轻声细语地安慰道，“没事啦，裘可拉姐已经做得很棒了。”
“那，我说点泄气的话……也没事吧？”
“没事哦。”
秦安安不由得眨了眨眼睛。
“对不起……把安安也给卷进来了……”
“这种时候还说这个嘛？是不是有点太见外了。”
“可是……当时我要是再小心一点——”
“已经发生的事情想再多也没用吧。”
——毕竟我认识的裘可拉就是那样的笨蛋。
这样的心里话，秦安安不会真正说出口来。
“可是……可是那些变成炭块的人真的好多……攻击力又高，自愈能力也强……一想到我们甚至连秽兽都还没有见到就打得那么勉强，我就……”
“——害怕得发抖？”
“……嗯。”
裘可拉闷闷的声音从缝隙里传了出来。
嘴角的弧度实在抑制不住，秦安安干脆放弃抵抗，任由其上挑，勾出一抹淡淡的弧度。
——安心，大概有那种程度的原因吧。
如果不是那样的话，在如此险境中展露笑颜，着实是件不可理喻的事情。
……原来如此。
名为“秦安安”的个体，在意识到“裘可拉”和自己想象中的模样一模一样时，内心深处由衷地感到安心。
是因为担心“叛徒”的事情吗？出卖总部位置，泄露消息给萨塔尼亚的那个叛徒，可以预见的是地位相当之高。不出意外的话，自己作为塞缪尔的时候，绝对和她打了不少的交道。
虽然自己总说裘可拉没有看人的眼光，但似乎秦安安自己也没有那方面的天赋——是因为这件事才产生的担忧吗？
……可是，总感觉有些牵强。
“安安……安安难道就不害怕吗？死……什么的。”
“嗯~~~害怕吧。”
不过塞缪尔会害怕的，并不只是死。
死亡固然可怕，更可怕的是死亡却无法实现价值。
为了那位大人的目标，为了那位大人梦想中的世界，生命对于塞缪尔的确是可以抛弃的东西，但至少还不是现在。
至少现在，秦安安还没有送死的打算。
“——骗人。啊啊啊啊，不甘心！总感觉被安安比过去了，明明只是这么点大的孩子，却一点不害怕什么的……明明我才是前辈。”
“真麻烦呐。”秦安安不由得撇了撇嘴。
这边的年龄少说比你大了六岁，当然心态上会比你看得更开一点。
“是的是的，我就是个麻烦的女人。”
“明明刚进来的时候还说自己不是来着？”
“哼，一码归一码。”
裘可拉小巧的鼻子哼出一口冷气。
秦安安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在那颗粉色的脑袋上来上一记手刀——却还是觉得这样的动作似乎有点太亲密了，于是停在半空，没有真正挥砍下去。
两人陷入了沉默。
自己的安慰说不定稍微起了点效果。即便如此，对于裘可拉来说，她也依然需要花费时间消弭自己的负罪感。
既然没有新的话题，秦安安也干脆模仿裘可拉的动作，把脸藏进了膝盖里，闭目养神。
疲劳，伤痛。
那些东西好像突然变得很远很远，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剥离、抽走，就这样飞了出去——
身体变得好轻……好像要飞起来一样……
“——呐，安安。”
……呱，迫降了。
呐字起手，然后被裘可拉突然叫到名字什么的，好像已经变成了某种家常便饭的事情。
“有什么事情吗？”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可以说吗？”
“——如果我能回答的话。”
裘可拉稍微抬起了一点头，却还是压低眉眼，任由额前长长的粉色刘海遮住了她的脸。
“你觉得，秽兽会不会有感情呢？大家总说，秽兽被秽息感染之后失去了全部的理智什么的……但总感觉哪里好奇怪啊……”
“你看呀，明明是连结界都能生成的强大秽兽，却一直没有听到它伤害学生的报告。如果不是我们今天努力调查过，说不定还要过好久才能发现它——”
“只是碰巧吧。”
“碰巧……吗……”
裘可拉把秦安安的话重复了一遍，口中却念念有词，“总感觉，我好像有点能理解它的想法。我们不是一直都觉得秽兽的本体其实是那位造成火灾的学生吗？既然是那样的话，总感觉那些被它转化的眷属……很像是它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想要弥补他们，却没有办法——”
“裘可拉姐。”
“嗯。”
“秽兽是没有感情的，这是事实。”
秦安安满脸严肃，“所以，不要再想那些会影响自己心态的事情了。这样考虑只会增加我们与它战斗的难度。”
“增加……难度……”
“是的。不管敌人出于什么心态，什么目的，与敌人战斗从始至终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不应该抱有任何疑虑。”
听闻此言，裘可拉捋了一下垂落耳前的发丝，露出了带着苦涩笑容的侧脸，“安安真的好自信呢。我们真的能打赢那种敌人吗？”
“不是能不能的问题，而是我们必须打赢的问题。”秦安安语气淡漠，“如果在寻找出口的过程中，不幸正面撞上了结界的主人——我们除了战斗之外别无选择。担心自己的敌人，是战斗中的大忌，会导致自己丧命的。”
“我不想看到裘可拉姐因为这种事情牺牲。”
“唔——”
裘可拉长吟了许久，旋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既然安安都这样说了，那就没办法了呢！”
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撑住膝盖从地上站了起来。
“稍微……努力一下好了！”
少女回过头来，像太阳一样对着秦安安播撒阳光。
“——嘿嘿，谁叫我是前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