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午饭之后,沈修远变了。

不是变回以前那个沉默寡言的人,也不是变成一个话多黏人的人。他变成了一个“把歉意藏在行动里”的人。他开始做更多的小事——早上比天心早起,把牙膏挤好放在杯子上;天心洗澡的时候,把换洗衣服挂在浴室门把手上,叠得整整齐齐;天心随口说了一句“这个牌子的牛奶不太好喝”,第二天冰箱里就换了一个牌子。

天心每件事都看到了。她没有说“谢谢”,因为她知道沈修远要的不是谢谢。他要的是她喝牛奶的时候眉头不皱。她喝新牌子的牛奶,眉头真的没皱。

那天晚上,天心窝在沙发上看手机。沈修远在书房里加班,沈小橘趴在他腿上当暖宝宝。客厅很安静,只有钟表的滴答声和偶尔从书房传来的键盘声。

天心刷到了一条朋友圈。陈依依发的,一张照片——林晚在厨房里做饭,扎着丸子头,系着围裙,侧脸很温柔。配文只有两个字:“我家。”

天心的嘴角弯了起来。她评论:“你也会有人做饭了?”陈依依秒回:“她做的比你好吃。”天心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渍,是楼上漏水留下的,房东一直没修。天心以前觉得那个水渍很难看,像一张哭脸。现在再看,她觉得它像一只猫——两只耳朵,一个圆脸,几根胡须。她的嘴角弯了起来。

沈修远从书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他走到沙发前,把牛奶递给她。天心接过去,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她的尾巴甩了一下。

“沈修远。”

“嗯。”

“我想吃糖了。”

沈修远看着她。天心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猫耳微微前倾——她在期待。“什么糖?”

“不知道。就是想吃甜的。”

沈修远想了想。“冰箱里有酸奶。”

“不想喝酸奶。”

“柜子里有饼干。”

“饼干太干了。”

“那你想吃什么?”

天心看着他,猫耳竖得笔直。“你猜。”

沈修远沉默了。他看着天心的眼睛,那双在灯光下呈现出琥珀色的、带着一点狡黠、一点期待、一点“我就不说看你怎么办”的眼睛。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又关上。打开柜子,看了看,又关上。他站在厨房中间,想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始搜索。

天心在客厅里听到了搜索的声音。她竖起猫耳,听到了沈修远打字的声音——很慢,一个一个字母地按。他在搜索“女朋友说想吃糖是什么意思”。天心差点笑出声来。

过了一会儿,沈修远从厨房出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碗,碗里是——白糖。天心看着那碗白糖,愣住了。

“你干嘛?”

“你不是想吃糖吗?”

“我说的是糖,不是白糖!”

“白糖也是糖。”

天心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又看了看碗里白花花的糖,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她笑得猫耳直抖,尾巴翘得老高,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沈修远端着那碗白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耳朵红了。

“沈修远,你是全世界最笨的人。”

“嗯。”

“我说想吃糖,是想吃甜的,不是吃白糖。”

“那你想吃什么甜的?”

天心止住笑,看着他的眼睛。“我想吃你做的。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沈修远端着那碗白糖站了几秒,转身回了厨房。天心听到冰箱开门的声音、碗碟碰撞的声音、打蛋器转动的声音。她坐在沙发上,尾巴一下一下地甩,心里很满。

沈修远端着一个盘子出来了。

盘子里是——焦糖布丁。焦糖是金黄色的,布丁是淡黄色的,表面撒了几颗树莓。卖相不太好,焦糖有点糊,布丁表面不够平整,树莓放得歪歪扭扭的。但天心看着这个布丁,眼眶红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布丁的?”

“刚才。”

“刚才?你搜了菜谱现学的?”

“嗯。”

天心拿起勺子,挖了一勺布丁送进嘴里。不甜。不是不甜,是不够甜。焦糖糊了,有点苦。布丁不够细腻,能吃到面粉的颗粒感。树莓太酸了——但这正是她想吃的味道。不是米其林三星的甜点,是沈修远在厨房里手忙脚乱、打了不知道多少个鸡蛋、把焦糖熬糊了两次、第三次才像样子的——布丁。是笨拙的、不完美的、但每一个步骤都用了心的——甜。

“好吃。”天心说。

沈修远的嘴角弯了一下。“真的?”

“真的。”

天心又挖了一勺,这次喂到沈修远嘴边。沈修远愣了一下,张开嘴,吃了。他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布丁确实不够甜,焦糖确实苦了。天心看到他的表情变化,笑了。“不好吃吧?”

“你说好吃。”

“我骗你的。”

沈修远看着她,目光很温柔。“你骗我的时候,也好看。”

天心的脸刷地红了。她把盘子放到茶几上,扑进沈修远的怀里。沈修远接住了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沈修远,你以后每天都给我做布丁。”

“每天?”

“每天。”

“会胖。”

“胖了也是你的。”

沈修远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大的弧度。天心看不到他的脸,但她听到了他胸腔里传出的、低沉的、像共鸣一样的声音——他在笑。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笑,是从心底泛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

天心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那个笑声,心里那些根——那些被沈修远的冷漠、推离、忽略种下的根——好像松动了一点。不是枯了,是松了。松了就有希望。

她想,也许有一天,她会真的原谅他。不是“算了”,是“我原谅你”。到那天,她要让沈修远再做一个布丁,不加糖,因为她说“我原谅你”的时候,嘴里已经是甜的了。

天心在沈修远怀里闭上眼睛,尾巴缠着他的小腿,猫耳贴着他的下巴。沈小橘从书房跑出来,看到两个人又抱在一起,叹了口气,跳上猫爬架的最高层,蜷成一团。它不懂这两个两脚兽为什么总是抱来抱去,但今天的布丁很甜——它偷舔了一口掉在地上的焦糖碎屑,确实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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