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子鳞走下楼,驻足在奥莎房间门口。

在一旁,仍然躺着一具尸体,鲜血从喉咙流走,可以清晰见得,他是被人划破喉咙而死。

血液铺满了二层,从房门到二楼楼梯口这一段路却干干净净。

者子鳞没有犹豫,敲响了房门。

如果想要洗脱嫌疑,他必须要有不在场证明,将一切都营造成半兽人逃走时的所作所为。

只要他在奥莎房间待到格列特前来护卫,便可洗脱嫌疑。

当然,前提是奥莎能按照他的剧本进行。

房间内并未发出任何声音,者子鳞敲响第二下时,房门自动打开。

他警惕的回头,原本唯一干净的地方,此刻正被血液侵蚀,一点点蔓延至他的脚下。

防止脚底沾染鲜血,者子鳞进入了房间。

血液似乎有意识般,铺满整个二层,最终停在门口。

房间里,奥莎坐在木桌前,披散着金发,手里握着一把梳子,静静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我见过太多男人,他们说喜欢我,愿意为我做一切事情……就因为我这张脸吗?”

奥莎侧着脸,用指尖在下颌轻抚,带着些讥讽的意味,笑出了声。

“生的再好看又有什么用,无关紧要的人想方设法靠近,最爱之人却是留不住。”

者子鳞没有搭话,身体很是疲倦,他开口请求:“公主,请允许我坐在地上,我很累。”

奥莎回答得很果断:“不允许。”

她转过头,无视者子鳞的疲态,命令道:“为我梳头。”

者子鳞迈着沉重的双腿,走到奥莎身后,从她的手中接过梳子。

一晚上没睡让他意识不太清醒,拿起梳子时才意识到他并不会梳头。

“公主,我不会。”

奥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者子鳞。

“你只能叫我奥莎。”

旋即,她抓住者子鳞握住梳子的手,亲自教者子鳞如何为女生梳头。

微凉的指尖覆在者子鳞的手背上,冰凉得像深夜的寒霜。

奥莎的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感,死死扣着他僵硬的指节,逼着他握着木梳,贴着她蓬松柔软的金发缓缓划过。

门外的晨风卷着淡淡的血腥味从门缝钻进来,冲淡了屋内淡淡的发香,两种气息交织缠绕,竟形成了独特的气味,算不上难闻。

奥莎半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白皙精致的脸庞在烛火明暗交错的光影里,一半柔和,一半阴翳。

她微微扬着下颌,专注地看着梳子理顺长发的轨迹,唇角噙着一抹极淡、捉摸不透的笑意。

“你看,很简单。”

她松开了者子鳞的手,任由木梳停在者子鳞手中划过发丝。

“你以前也是这样,学不会为我梳头……”

者子鳞在奥莎的教导下,将稍显凌乱的发丝梳得柔顺整洁。

面对奥莎的自言自语,他有意回答道:“梳好了,我学得很快吧。”

奥莎没有回头,依旧凝望着镜中的自己,指尖轻轻抚过顺滑的发丝,语气带着自嘲,又藏着一丝偏执的执拗。

“嗯,人都是会变的,你也变得不一样了呢。”

者子鳞心口微沉,奥莎这是要摊牌了?

现在莱昂已死,他接受对方的摊牌,也算完成了愿望一。

现在承认他就是雷邦.艾德,在格列特到来时,兴许更能让奥莎按照计划中的,承认他在房间待了一晚上。

可奥莎始终没有说下去,她忽然抬眼,透过镜面,直直看向者子鳞疲惫晦暗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碧色瞳孔里,褪去了方才的怅然,翻涌着细碎的、偏执的微光,锋利又执拗。

“为什么要杀莱昂?艾德,你以前很少会主动杀人。”

者子鳞从在二楼遇见奥莎时,他便知道自己会面临奥莎的质问。

可怎么解释?为了让艾莉亚不和你见面,为了让你不摧毁一切?

者子鳞思忖片刻,以奥莎的话回答:“人是会变的。”

“我杀他是因为你。”

“因为我?”奥莎奥莎缓缓转头,金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抬眸看向者子鳞的眼睛,毫无疑问,那是一双没有说谎的眼睛。

“为了我什么?区区一个北境王长子,我根本不放在眼里。”

为了让你活着,艾莉亚活着,我自己也活着。

者子鳞没有撒谎,但也不能解释,只得道:“有些事,只能我去做。”

奥莎凝眉,注视着者子鳞的双眸,企图挖掘出他埋藏在心底里的秘密。

可她失败了,于是陷入了沉思。

“难道莱昂想对我行不轨,所以你才要杀了他,因为我是公主,杀了他会影响北境与王国之间的关系。”

者子鳞一怔,连忙收了惊讶的神情,满脸认真的点头。

“我不会让任何人试图亵渎你。”

奥莎瞳孔骤缩,定定地看着者子鳞,碧色的眼眸澄澈透亮。

“我也不会让任何人亵渎属于我的东西。”

屋内烛火跳跃的光晕落在者子鳞困倦的侧脸上,将他眼底那一丝仓促的掩饰照得无所遁形。

他方才下意识的点头太过迅速,那份恰到好处的笃定里,藏着一丝刻意的迎合。

这细微的破绽,尽数落入了奥莎眼中。

只是她没有拆穿,而是选择了相信。

奥莎忽然浅浅的笑了,那笑意极柔,冲淡了方才眼底所有的偏执与冷冽,温顺得如同一位不谙世事、养在深宫的纯真公主。

“谢谢你,艾德,你还是爱我的对吧。”

空气瞬间凝滞。

烛火剧烈摇晃了一下,光影在两人脸上疯狂晃动,明暗不定。

者子鳞沉默良久,缓缓低头,坦然迎上奥莎的目光。

明知道会在某时某刻道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明明做好了准备,但现在仍然倍感意外。

他想过在危难时候承认,用身份逃过一劫;想过在奥莎的一连串质问中,终于露出破绽,用身份平息对方怒火。

但他没想过,奥莎很平静的拆穿了他。

不远万里到北境苦寒之地,只为寻一个人,而这个人却一直遮掩不愿相认,如果是者子鳞自己,他有上百种情绪会爆发,绝不会是平静。

可当他看向奥莎时,这个可怕的堕天使分明是个温婉的公主,即使他做错一千件一万件事,只要奥莎相信他的爱始终不变。

那奥莎就不会堕落,她一直是雷邦.艾德眼中温柔的未婚妻。

者子鳞一时间,念头通达许多。

他迎着朝阳的第一抹阳光,由衷的微笑。

“好久不见,奥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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