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澈咬着煎饼果子进门，就看见张扬屏气凝神，双眼死死盯着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后，食指重重按下——

唰！

一道耀眼的七彩光晕在手机屏幕上炸开！

“艹！！！”

下一秒，张扬痛心疾首地捂住胸口，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似的，瘫软在椅背上，五官扭曲，嘴唇哆嗦，一副心肌梗塞快要猝死过去的惨烈模样。

陆澈瞅了一眼，含糊问道：“……这不是出货了吗？”

“你懂锤子！”

张扬面目狰狞，嘴里说着奇怪的话。

什么小保底歪了，什么攒了两个月，什么还把伙食费充进去了……教室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陆澈不是很懂他们二次元。

纸片人很有趣吗？

如果换成是他的话，宁肯买几套衣服给妹妹换装。

想必阿漓不会拒绝～～

“澈啊……你说我要是富二代该多好……”张扬瘫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喃喃自语：“随随便便充个几十万，648当水喝，想抽什么抽什么，想怎么玩就怎么玩……那才叫人生啊～～”

“做富一代不行吗？”陆澈随口接道。

“你还是觉得槟榔生意大有可为是吧？”

“不！我只是觉得，男生的**未必只有排泄一个功能，你可以考虑考虑～～”

“滚蛋！”

张扬笑骂着捶了他一拳，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贼兮兮地问：“欸！说到这个，那你知道怎么快速判断一个男生是不是同性恋吗？”

“……怎么判断？”

“看**大小就行，大同小异……”

“？？？”

陆澈愣了愣，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你能想出这个词，已经距离人类很远了。”

“哼哼！”

张扬不以为意，反而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重新拿起手机，语气带着点嘚瑟：“别怪兄弟没提醒你，再过几天我说不定真成富二代了～～你现在抱紧我的大腿，到时候我带你去会所嫩模过过瘾啊。”

“嗯？”

陆澈这才有了点兴趣，笑问：“你家中彩票了？还是你失散多年的亲爹终于开着劳斯莱斯来找你了？”

“滚犊子！你知道鉴宝节目不？”

“嗯。”

陆澈平常最喜欢看的消遣视频，除了挖耳朵、修驴蹄、洗地毯这种解压的，就是「360°转一圈」和「故宫一个我一个」。

后者某种程度上算是人类观察手账，可以从中窥见人类的多样性。

“这期海选在咱们这，我爷爷说自己有一个盘子，祖上传下来的，据说是明代的，元青花也不是没有可能，我爸已经报名了。就等周末把他接过来然后去鉴宝……”

“什么时候开始？”

“就这周末啊！我家附近那个古玩市场，最近人贼多……全是听了消息，想着去捡漏，然后花200块鉴定费，一夜暴富的。”他嗤笑一声：“也不想想，地摊上摆的能有几个真货？就算真有漏，能轮得到他们这种连新旧都分不清的外行捡？”

“……”

陆澈笑了笑，没接话。

系统的这个gal系统，其实还是不够完善。

通常游戏里面，都会有物品描述的吧？

现在回溯一分钟，还是局限太大了。

要是他拿起来，就能显示物品的来历，岂不是分分钟发家致富？

陆澈想到这，忽然怔住了。

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毫无征兆地窜入他的脑海。

如果运气足够好的话……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啊！

这么想着，班主任抱着一沓试卷走了进来。

原本还有些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天气不错，来个突击的年级联考！把桌子拉开，课本全都收进书包里，动作快！”

“学号对应座位号，谁也不许乱！之前那些小测验，你们在底下嘀嘀咕咕，真以为我不知道嘛？我只是懒得跟你们较真，还真当老师都是瞎子、聋子啊？”

“……”

他说着，还指了指前后门和窗户：“今天外面有年级主任巡视……谁要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和手，敢搞小动作……被逮到了，你就等死吧！ 处分都是轻的！”

“……”

教室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动起来啊……夏栀你就别动了，咱们班的门面，主任刚好从窗户看见你。”

“……”

夏栀点点头，原本抬起的身体又坐了回去。

陆澈按照学号数了数座位，坐下之后，看到了自己的同桌。

阳光跃进她的眼底，映出细碎的光。

陆澈忽然想起以前慕小妍喜欢的某些小说，里面总爱写品学兼优、家境贫寒的女主角，被嚣张跋扈的校霸男主角纠缠、骚扰、乃至强取豪夺的戏码。

扯犊子！

那可是班主任、年级组长、乃至校长眼里，今年、甚至未来数年内，最重要的业绩，是能往学校荣誉墙上添金字的宝贝疙瘩。

校霸敢骚扰？！

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陆澈收敛心神，闷头开始做卷子。

时间悄然流逝。

写完最后一个句号，轻轻舒了一口气。

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又甩了甩因长时间握笔而微微发酸的手指。

无所事事～～

目光开始不由自主地飘移，然后毫无悬念地落在了夏栀身上。

她似乎也做完了。

陆澈看见她放下了手中的笔，笔尖在试卷边缘规整地对齐。

她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如释重负地伸懒腰、打哈欠，或者东张西望。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仔仔细细的检查试卷。

话说，班长的书桌上面，好像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的。

陆澈忽然想到这个细节。

反观其他人，包括他自己，基本都已经垒出了一座城墙。

其中一部分原因，当然是因为试卷和练习册实在太多了，浩如烟海。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节课老师会突然抽查哪一份，或者讲到某道题需要立刻翻出对应的讲义。

相较于每天辛辛苦苦背来背去，不如就放在教室的课桌里，随用随取，方便省事。

那么在桌肚空间有限的情况，自然就只能向上发展，在桌面上开辟第二战场。

而更多、更普遍的原因，则是因为这样很有安全感，能够在上课时有效地阻挡老师的视线。

陆澈原本觉得，夏栀书桌干净，是因为她良好的习惯。

但是从不同的角度看问题，往往会得到截然不同的答案。

陆澈的目光，无意间掠过夏栀微微前倾的身体，和桌面之间那有限的空间。

像班长这样的女孩子……如果在课桌前方也垒起高高的「书墙」，就会导致桌面的可用空间变窄，最后只能低头。

但低头的同时，就会有东西挡住一部分视线。

一般的女孩子或者男生是无法体会这种苦恼的。

就在这时，夏栀似乎也检查完了试卷。

她将试卷翻回正面，平整地铺在桌面上，见还有一点时间，便再次检查……

陆澈依旧用手撑着头，姿势慵懒的盯着她的侧脸。

阳光正好，将她脸颊边缘细小的绒毛染成淡淡的金色，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皮下极淡的青色血管。

鼻梁秀挺，唇色是天然的、健康的淡粉，抿成一条认真的直线。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浓密的阴影，偶尔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

如果这时候班长突然转过头，质问他【你在看什么】？

他就理直气壮地回答：【我在看窗外的风景】。

真是完美的借口。

不过，夏栀似乎并未察觉这道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隔了几分钟，她才会微微动一下，似乎是为了避免久坐僵硬，极其轻微地调整一下坐姿，然后又恢复成那副静止的模样。

陆澈看得有些无聊，也换了个姿势。

他将撑着脑袋的手放下，改为双臂交叠趴在桌面上，侧着脸，继续欣赏风景。

可能是天气真的渐渐转热了吧。

陆澈忽然注意到，夏栀那原本小巧精致的耳垂，不知从何时开始，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绯红。

那抹红晕极其浅淡，在阳光下几乎像是错觉。

但它确实存在，并且随着他目光的停留，有越来越明显的趋势，像雪地里悄然绽放的一小朵梅花，清冷中透出难以言喻的生动。

直到铃声响起，夏栀交卷之后，才拧开保温杯咕咚咚的喝水。

周围的女生一窝蜂的跑出去上厕所，她们做这种事总是喜欢成群结队。

就在这片略显松散的嘈杂中——陆澈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

偷偷摸摸拿出来看一眼，居然是班长。

【你刚刚考试的时候，一直看我做什么？】

【！！！】

简简单单一行字。

陆澈有些尴尬，瞬间就想跪了。

这不怪他骨头软，而是班长面无表情的发来这句话，太吓人了。

欣赏这种事情，一定得偷偷摸摸的。

【我错了。】

【看够了吗？】

两条消息同时出现在对方的屏幕中。

【啊？】

【我想去洗手间。】

“？？？”

陆澈愕然抬头。

你去洗手间就去呗，跟我说什么？

我说没看够，难道你就一直留下来让我看吗？

陆澈：【看够了。】

夏栀：【下次别这样。】

语气依旧平静，但隐隐带上了点告诫的意味。

陆澈忙不迭地回复：【哦。】

夏栀：【老师一直盯着你看，很危险……】

“？？？”

陆澈抬头，夏栀却已经起身离开。

似乎看见班长笑了一下，应该是错觉。

班长怎么可能会笑呢？

哦，不对，周六在食堂她还笑过。

这人笑点低得可怕，只是大家碍于气场，都不怎么敢去撩拨她，所以产生了刻板印象。

但刚刚没理由笑吧？

好怪，再看一下。

嗯……完全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