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那之外,照明基本就得靠模糊的月和两侧房屋窗户透出的光,大致看清路不成问题。
夏松大口呼吸着,贪婪地吸收冷空气,全身上下毛孔都不由自主地舒展开,这里和饭店的温度别无二致,看他觉得这儿要冷得多。
空气永远是湿润的,带着泥土的土腥味。夏松没有明确的目标,夜晚的白洋镇看起来变得格外陌生,他漫无目的地闲逛。
南大洋有一种鸟类叫作漂泊信天翁,它一生几乎都在飞翔,最长可连续五年不落地,甚至可以做到左脑睡觉右脑工作的神迹。和大多数鸟类不同的是,信天翁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在六十年的生命中,它们会相互依偎直至死亡。每两年它们会在南大洋孤岛繁殖,其余时间,它们大多都是自己独自孤独地飞翔,周而复始,离别又相聚。
真是个神奇的动物,他想,大洋是辽阔,天空是遥远的,两年的独自飞翔,一定是孤独的,如果不是为了之后的相聚,谁又可以忍受呢?
到了繁殖季,先到达孤岛的信天翁,呆在空巢,巧目盼兮,配偶远远地飞来时,便会高兴地嚎叫,闪动它们巨大的翅膀。
如今自己回到白洋镇,却不见游月的身影,夏松很难过,可游月一直待在这,却没等到自己,她会更难受。夏松觉得他们俩都是孤独的信天翁,在这座孤岛上却没能重合。
夏松停住了,他面前是北辰中学的校门,再往前走就是大海了。晚上的学校显得格外阴森,每天吵吵闹闹完全看不出这里不久前才发生过命案。
保安室亮着灯,却看不见大爷的身影,估计去哪偷闲了。夏松心中一动,照猫画虎,也从栏杆大门翻过去,偷偷潜入校园。
双脚不自觉地往天台走去,一路上黑漆漆的,没见到人影。平日里极具生命力的茂密的大树,在浓厚的阴影下,也变得面目可憎。
游月出事后,天台的门锁被更换,他的钥匙打不开。夏松久久盯着面前生锈斑驳的铁门,稍稍用力,原本也没抱什么希望,可嘎吱一声,一条小缝居然出现。
什么情况?门怎么开着?
夏松大脑飞快运转。门锁坏了或者学校没锁这两种情况先被排除,锁是新换的,坏的可能极小,学校也没有任何理由不把这里封锁。
那么就是被人打开的,有可能是用钥匙,有可能是被撬开的。夏松倾向前者,一是撬开门锁大概率会发出很大的动静,二是门锁看起来没有明显损坏。
那么会是谁又拿到钥匙呢?最令他感到兴奋的,此刻这个拿到钥匙的人多半还在天台上,不管他是靠哪种手段秘密进入,离开都会锁好门。没锁,就代表他还没离开。
意识到这一点后,夏松放轻呼吸,尽力不发出任何声音。他把手机从裤兜里拿出,用衣服遮着光,把亮度调至最低,音量调至静音。
【航 学校天台 速 保持安静】
为了安全起见,夏松给张航发了条消息,让他尽快过来,自己则是安静躲门后,不发出声音。
黑暗的环境无限放大夏松的听力,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门后传来,转了会儿,天台的声音又停下了,过了很久都没动静,夏松都疑心这家伙还在不在时,一阵奇怪的呜咽声传来,声音很小,不用心听很容易被忽略。
夏松不明白这是什么动静。心里暗暗期盼张航快点到,如果里面的人是个魁梧的蒙面大汉,自己可没把握能够把他留住。
事与愿违,那人似乎朝着这儿走来,脚步声越来越大,鞋底与地面的摩挲声清晰可闻。夏松屏住呼吸,心脏砰砰作响,绷起肌肉,只要门有被拉开的迹象,他就先一脚踹过去再说。
脚步停住了,那人好像意识到什么。夏松和他仅仅隔了一扇门,夏松甚至能听到那人均匀的呼吸声。
脚步又动了,是朝着天台边缘的,夏松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下来,那人又不再动了。
楼下传来动静,应该是张航来了。夏松稍微松口气,没多久,张航的脸就从下方探出来,夏松朝铁门努努嘴,郭忻也跟着来了。
夏松可没叫她跟着来,怕是她自己要求的。夏松也有点担心,郭忻怕是帮不到多少忙,而且还有可能受伤。
夏松比着手势,张航也准备着伺机而动。
三。
二。
一。
张航用肩膀狠狠把门撞开,夏松举着手机的闪光灯跟着出来,郭忻最小心,只伸出一个脑袋四处张望。
没人。
天台空荡荡,没有半点人影。
让他跑了。
夏松郁闷地叹口气,张航疑惑地回头望,他也只能耸耸肩,“跑了。”
他又走到天台边缘向下看,是四楼的阳台,大概有三四米的高度,如果用手扒着墙边缘,发出的声音可以控制在很小的范围。
“应该是从这儿跳下去的。”
张航蹦起来:“那我去追!”
“多半追不到的,从他声音消失算起,大概有三四分钟了吧。”夏松摇摇头,“这种黑灯瞎火的地方,我们找不到的。”
“这是什么么?”一直没吭声的郭忻突然蹲下去,一个浅绿色的发带发圈躺在地上。
“有点像游月的。”郭忻把它凑到离鼻尖两公分的位置仔细端详,“没错,绝对是。”
夏松有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在天台的那人和在网吧假扮的“游月”是同一人。他实在想不到发圈会被落在这的理由,逃跑的时候不小心掉的?太蠢了。
张航面色铁青,在他看来,是有人不尊重游月的死亡,而且这人也有相当大的嫌疑是凶手。
郭忻看起来也很迷茫,眸子被盖上一层薄雾。
“都早点回去休息吧,这人一定会再来挑衅的,下一次就没这么容易让他跑掉了。”夏松叹气似地说,仰头看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