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洗澡沐浴,都是在自己的卧房中进行。殷十九来了以后,这习惯也没有变过,只不过洗澡时会拉起一道布帘,或者随手搬来什么东西遮挡一下。
云白洗澡时,殷十九总会刻意留在屋外,不敢踏入门槛半步,生怕自己的存在会冒犯到她。
可云白却从没有考虑过这些,常常是殷十九在外面站得腿都酸了,她却毫无察觉,甚至有时候殷十九就在帘子另一侧,她也能若无其事地该洗洗该擦擦,浑然不在意少年因为她的存在而心烦意乱到了何等地步。
但今晚的云白,似乎心事重重。她没有进屋,而是站在小院中,手持一柄长剑,正一招一式地演练着青阳剑的剑路。
月光冷白,打在剑刃上泛出清冽的寒芒,她在月下翻转折转,衣袂带风,剑尖破空时发出细细的嗡鸣。殷十九强行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打好水后进了卧房。
不论见过几次,云白练剑的姿态都如此令人着迷。
云白的心思显然全在剑上,连殷十九进屋关门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殷十九独自进了卧房,将门轻轻合上。他脱下外衣,准备清洗身子。就在这时,怀中忽然有什么东西滑落,“啪”的一声轻响,掉在了地上。
是一本功法。封皮上没有名字。
殷十九的动作顿住。云白从藏经阁拿走的每一本功法,他都在心里默记过。每个名字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一本不在其中。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碰过它,更别说捡起来、揣进怀里了。
这书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在自己身上?
殷十九犹豫了一瞬,俯身将它捡起,随手翻开。
入眼的画面让他整个人像被火燎了一下,差点把书扔出去。书页上绘着不堪入目的图景,与他曾在藏经阁里瞥见过的那本《欲奴双修决》颇为相似。
等等……似乎不只是相似。殷十九深吸一口气,手指飞快地往后翻着,他记忆力极好,几乎是过目不忘,很快就认出了其中的好几幅图。
这就是那本《欲奴双修决》。可是书封上本该有的那五个字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书封光滑完整,似乎那几个字从来不存在过。
这是怎么回事?
殷十九笃定自己的记忆不会出错。或许是某种副本?可这解释不了它究竟是如何出现在自己怀里的。不论如何,这种肮脏的东西……
殷十九的眼睛下意识凝固在了功法之上,翻回功法的第一页。
开篇写得清清楚楚:只需修炼此功,通过双修之法便可吸收女子的功力,对方功力越是深厚,进步就越快。
即便不与人双修,此内功本身也相当强大,远胜寻常心法。如意教初代教主便是修炼此功,最终得道成仙。
修炼此功者能以数倍于常人的速度精进,成为天下第一高手也并非虚言。
然而,修行此功会导致体内阳气渐盛,若无女子阴气调和疏解,阳气便会越积越多,如同往一个密不透风的炉膛里不断添柴,直到将修炼者整个人的性情烧得暴躁狂乱,最终走火入魔,彻底疯癫。
初代教主……难不成是红莲心法?殷十九并未见过红莲心法,也没听说过修炼需要与女子双修,以他的地位,没有半点接触的可能,最多听说有第几层的区别。
殷十九的目光,在“天下第一高手”那几个字上停了一停,又很快移开。
他知道,云白绝不会同意他修炼这样的功法。一旦他练了,就等于背叛了云白。少女会用那种眼神看他——就是她看到《欲奴双修决》时的那种眼神,憎恨,厌恶,似是在看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
哪怕这功法真能让他拥有极其强大的实力也不可能。
何况,谁知道这上面写的是真是假?
但……这本功法突然出现,难道不正有其玄妙之处吗?
殷十九忽然想起了幼年时母亲给他讲过的故事。
那些故事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江湖上的老人们也只能说出个大概。
母亲说,在遥远的过去,真的有人通过练武成就仙身,登仙而去。
而凡夫俗子要想踏上这条路,必须遇见“仙缘”。
仙缘的形式千奇百怪——或许是从悬崖坠落,在绝壁上发现了前辈遗留的绝世功法;或许是某一日打坐时忽然心有所感,凭空悟出了一套前所未有的心法;又或许是在生死关头身受重创,却奇迹般地痊愈,从此功力大进。
总归一句话,与常理相悖之事,不可能发生之事,便是仙缘。
那么,这本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身上的功法,难道……就是自己的仙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