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光。
是光。
与曾经直面过一次的…那种灼热且滚烫的‘信念之光’不同。
眼前这光芒，虽同样汹涌，亦同样浩瀚…但剑圣的感知，却完全没有对莉莉丝发出哪怕任何一丝的危险预警。
是出自于‘魔法’本身的特质？还是出自少女那无爱的童年？
总之，此番光芒之内，毫无理由，毫无信念，唯独空洞与冰冷的孤独感。
远。
差得远。
根本不需要使用F1来抵挡。
只需一剑，便可破之。
…
“——————————————”
光柱落下的瞬间，莉莉丝没动。
“……”
她抬起头，碧眸中映出那道从天而降的银色洪流。
“嗞嗞嗞——————————！”
光柱吞噬了小半片废墟，空气被电光成撕出刺目的白！
“咔嘶——！！！”
碎石在光柱边缘悬浮熔化，直至蒸发。
整个竞技场的观众，在这一刻都看清了莉莉丝的选择。
…
“……”
莉莉丝只是将剑举到面前，剑尖对准光柱正中心。
“呼————！！！”
冰蓝色的光焰从她体内迸发而出。
那道光焰沿着莉莉丝的轮廓向上攀升，在她身体周围凝成一层薄如蝉翼的冰蓝光膜。
“呼呼呼————”
灰发被气浪高高掀起。
“————————！”
瞳孔深处那点冰蓝在这一刻彻底亮了，似两颗燃烧的冷星。
…
“噌——————————！”
莉莉丝剑出。
…
【冰剑术·破坏式】
…
“呲————！！！”
剑尖与光柱碰撞的瞬间，光柱就被刺穿了…锥形的破坏式直接击穿了光柱最核心的魔力结构。
“轰轰————————————！！”
高度压缩的冰之魔力在剑尖释放，将迎面袭来的光流从莉莉丝身侧分岔滑走，分化为两股洪流，在废墟边缘犁出两道烧红的深沟。
沟底的石头还在泛红，可莉莉丝站的地方，地面完整如初。
“————！！！”
看台上，有人站了起来。
不是别人，正是那位皇家霍克塞尔的领队教授，霍夫曼。
“呼啦呼啦——哗啦…！”
法袍被气浪吹得不断摆动，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盯着擂台上那个将光柱劈开却毫发无伤的莉莉丝，手指在法杖上不自觉地收紧。
身为霍克塞尔的资深教授，他当然知道艾琳刚才那一击的威力有多大…
而卡奥西斯那个名为莉莉丝的一年级剑士，用一剑就把它切开了。
…
“……”
艾琳没停。
“呼——！呼——！”
法杖连续划弧，每一次挥动都释放出一道比之前更强大的术式。
“格拉丁斯·伊格尼斯·科洛萨斯——！”
“呼————————！！！”
火焰在法杖顶端凝聚成一柄比整座废墟钟楼还高的长枪！
“哗啊啊啊——————————————！！”
枪尖燃烧着近乎纯白的烈焰，从半空中猛然刺下。
“轰轰轰轰轰轰轰——————！！！”
“呲——————————”
地面的石墙在高温下炸裂，气化成黑烟，裂缝中喷出灼热的蒸汽，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铁锈味。
…
【冰剑术·愚人式】
…
“——————————！！”
莉莉丝的身影在一息之间于原地消失。
炎枪穿透她的残影刺入地面，地面的残石瓦砾被击穿，碎石如逆流的雨般飞上半空。
“踏踏踏踏——————————！”
“啪！踏——踏踏！”
莉莉丝在空中的碎石中疾走，脚尖踏过每一块溅起的石板碎片，身体在余焰里穿行。
…
但艾琳的第二击…已准备就绪！
“兰奇亚·格拉齐伊·吉加斯——！！”
“咔嗒嗒嗒嗒嗒嗒——————————————！！！”
莉莉丝刚落地，一道比刚才的炎枪更加可怖的巨型冰矛，凭空凝结！
“嗖————————————————！！！”
周围的空气瞬间降温，带着刺耳的破空声轰向莉莉丝所立之处。
…
“呼——————————————”
“咔————！！！”
热浪瞬间被袭散，寒气从枪尖向下蔓延，将整片区域的地面冻结。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冰枪落下时，地表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轰嗡嗡嗡——嗡——嗡——————————！”
冰晶在撞击点向四周炸开，整个竞技场都剧烈震颤了一下。
“呃呃…！”
“呀啊啊啊啊——！”
“咳呃——！”
数万观众同时感受到了脚底传来的震动，有人尖叫，有人抓紧了扶手，还有人把手中的饮料洒了一身。
…
这真的是只付费不付命就能观看的？
…
“踏——！”
莉莉丝在深坑边缘借力弹射，以愚人式瞬闪而至，直扑艾琳所在的位置。
“唰——！”
这一个瞬间，莉莉丝的剑尖距离艾琳只有两步。
…
“维洛克·富尔戈尔·吉加斯——！”
艾琳忽然轻轻一跃，整个人立于半空。
“……”
她悬在空中，法杖浮在身侧，银色的魔力在其脚下铺成一片透明的立足平台，好像有什么在托着她。
“踏——！”
莉莉丝剑势未停，再次以愚人式闪身，转瞬间人影已至，于半空中落在艾琳身后。
…
“呼——！”
艾琳从空中轻跃，速度竟与愚人式抵达的时间差无异。
“——！呼——！——！呼——！——！呼——！”
一灰一蓝两个身影在半空展开了追逐战。
莉莉丝每闪一次，艾琳就换一个位置。
“——！呼——！”
剑尖与法杖的轨迹在空中不断交错，每一次即将触碰的瞬间，都被艾琳以微秒级的差距避开。
…
【心眼】
…
“——！呲——！”
莉莉丝抓到了机会。
她在艾琳下一次移动的落点提前等候，剑尖已至。
…
“斯库图姆·温托鲁姆·苏普雷姆——！”
法杖轻旋，艾琳在空中直接架起风盾。
“呼————！！”
她的风盾，与寻常法师的风盾亦有不同。
“咔啊————”
“——？！”
极其庞大的青色风墙，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膨胀，气流高速旋转，硬生生将莉莉丝的剑尖偏转。
…
“呼呜呜呜呜————————————！！”
“咔吧！！咔啦啦啦…！”
风盾周围的厉风将远处的废墟割成蛛网状，碎石卷入气流，在风盾外结成一道高速旋转的石环！
…
叮！
F10自定义属性
速度:10512→30000
…
【冰剑术·无距式】
…
“踏。”
“…咔。”
脚下失去支撑，莉莉丝落在地面…她将剑竖在身前，紧接着隔着老远的距离，开始对着半空中那面旋转的巨型风盾挥剑。
“噌——！”
“噌噌噌噌噌噌噌噌噌噌噌噌噌噌——————！！！”
莉莉丝的手臂化作一片模糊的残影。
“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
剑光在风墙表面不断点击，每一剑都精准地击中了风盾魔力结构中最脆弱的节点。
“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
冰蓝色的剑光在风盾表面炸开！
“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
一剑接一剑，快到剑光连成一片！
场外的所有观众，只能看到半空中那片青色的风墙在不断闪烁颤抖…最后，龟裂！
“啪啦啦————！！！”
风盾被砍的七零八落，青气四散，石环失去约束后崩飞。
“——————”
剑尖穿过碎片，直刺艾琳。
…
“……”
艾琳没有闪避。
她‘睁开了眼’。
…
…
————————
————
…
…
此前，她那双眼，始终是闭着的。
像是在聆听风声…？又或者单纯的不愿去看。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艾琳始终只用感知捕捉莉莉丝的轨迹。
而在风盾碎裂，剑尖袭来的这一瞬，她终于掀开了那层帘幕。
…
“……”
艾琳的瞳孔深处，亮起了一点光。
一点微光，从虹膜的最中心漾开…那光芒并不刺眼，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将原本灰蓝的眼球一点点浸染…
“————”
随即，光纹凝聚。
两枚极小…极冷的‘十字星’，在她的眼底悄然成型。
看似不像幻觉或投影，是她的眼睛在这一刻真的变成了‘星辰’。
…
“————！”
那莉莉丝的剑尖，停在了距艾琳不远处。
‘心眼’中出现了画面。
在0.2秒之后，在自己的剑击中艾琳之前，一道纯白的光柱会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击中自己。
…
【冰剑术·愚人式】
…
忽然！
“————————————！！”
一道纯白的光柱从天而降，精准地贯穿了莉莉丝前一个瞬间立足的位置。
光柱极细，直径不过寸许，落地时甚至没有声响。
待光芒散去，地面上只剩下一个边缘光滑至极的深洞，深得不见底。
…
艾琳没有吟唱，周围甚至没有魔力流动的征兆。
这是什么…？这就是那个‘星象魔法’吗？
你也作弊了？
…
“……”
莉莉丝持剑，静立于艾琳身后三步之外，呼吸未乱，但也没有再轻易发动攻击。
“……”
艾琳眨了眨眼。
那双星眸中的光芒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变回了普通的灰蓝色。
她合上眼帘，微微颔首，姿态竟和开场时一般无二…刚才的惊鸿一瞥仿佛从未存在。
…
莉莉丝捕捉到了。
刚才，艾琳眼中的那双星瞳只是微动，但带给她的感觉，却像是有一道浩瀚层面的轨迹出现了微微的偏转。
那个视线的幅度，大概相当于在真正的夜空中，有一颗恒星偏移了零点零零一光年的位置…
这就是所谓的…‘星象魔法’？
讲道理，这还真有点赖皮哦。
…
…
————————
————
…
…
“——————————————？！”
全场寂静。
数万观众的呼吸变得零零散散。
刚才还在尖叫的人们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没有人在说话。
因为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看不见艾琳的‘星之瞳’，也不明白莉莉丝的‘心眼’预测到的攻击。
“…？？”
所有人只隐约看见艾琳睁开了眼睛，然后莉莉丝凭空消失，似乎是自己退开了。
…
场外的诺尔，和周围人一样，全程一脸懵逼。
这单方面教学，是认真的？
…
“……”
诺尔站在选手区的边缘，手指死死扣着剑柄上的皮鞘，但他毫无知觉。
他的视线…黏在那片战场上。
…
认识莉莉丝很久了。
久到德雷克府邸初见那天，久到她作为专属女仆站在他身后阴影里…
久到排位战那柄把他逼到绝路的剑鞘，还淡淡说一句‘您做到了’的时候。
诺尔…一直以为自己足够了解那份‘强大’。
看过她使出只存在于记载中的‘空间魔法’，见识过她流露出的恐怖魔力，也躲在角落偷看过她与克伦爷爷比试‘削苹果’时那令人不可置信的技法…
可他从没见过这些。
…
“……”
那道光柱落下时，诺尔以为废墟会被抹平。
空气被抽空，热浪扑面，观众席的尖叫都似隔着一层水。
但那时，诺尔没有躲，他只是看着，看着莉莉丝举剑刺入光壁。
那恐怖的光柱，如被剖开的丝绸，顺着剑尖向两侧滑落，碎了，碎成漫天光屑。
‘风灵月影’。
真的有这样的剑技吗…？
…
“……”
诺尔的指甲嵌进皮鞘的缝线里，指节泛白。
太多太多了。
真是让人…无从思考。
超巨大的炎枪，火焰的长枪遮蔽了天光，只是老远站在这里，诺尔都觉得自己脸颊的皮肤被烤得生疼…
而莉莉丝呢…？
在那片毁灭的红炎中，她只是微微侧身，只是踏着碎石，逆火而行。
身影纤细…却比烈焰更刺眼。
…
然后的冰枪，然后的追逐，看不见动作的斩击，硬生生拆碎了不合常理的风盾。
“……”
诺尔眼前一片模糊。
他已经…看不清了。
以前在大公府的庭院里，在训练场，她是总把速度压得刚好，让自己觉得还能追赶…又不至于‘绝望’。
呵…
像牵着一个学步的孩子。
…
一直以为那是她的极限，或者是自己的上限。
直到此刻，那层压制被彻底掀开，诺尔才惊恐地发现…她以前让他看到的，甚至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
所有的碎片瞬间归位。
为什么她从不喘息？
为什么她的剑路总是最简？
为什么她看自己练剑时，会有那种…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的眼神？
原来，她在等。
…
等自己看清她的背影，追上她的脚步。
从大公府，到排位战…再到这里。
莉莉丝不是跟在自己身后的护卫，她是那个一直走在前面，却又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的引路人。
…
“……”
诺尔松开了剑柄，掌心全是冷汗。
他想说点什么，哪怕是自言自语…
可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一种酸涩又滞重的情绪堵在那里。
…
“————————”
残破的废墟之上，战斗暂歇。
“……”
莉莉丝好似感受到了什么，目光穿过漫天飘落的光尘，越过焦黑的石板，落在了他身上。
只是一瞥。
短。
短得只有一个心跳的间隔…却让诺尔整个人僵在原地。
…
仰慕？
恍然大悟？
不对，都不对。
这是什么感觉…？
‘我要追上你’？
不太像是那种豪情。
…
她用剑柄轻点自己手腕纠正姿势时的冰凉，她在森林的残阳中找到他时那个淡然的颔首…甚至是她把母亲那套可笑的内衣…默默叠好放回衣柜时的侧脸。
那些画面堆叠在一起，在黑暗中显出了轮廓。
“……”
诺尔猛地握紧拳头，指甲掐痛了掌心。
还不是时候。
她还在战斗。
但诺尔看着那道灰发背影，做了一个决定。
等这场架打完了，得找莉莉丝聊聊。
不聊秘密，不聊强弱。
诺尔就只告诉她…
这一路，辛苦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