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还在继续,而擂台上,已经零零散散地插满了不下几百把精钢长剑,甚至在角落里堆起了几座银光闪闪的小山。
可瑟维蒂丝的动作依然没停,她的手还在往储物空间里摸去,拔出一把,扔一把。
直到那只魔牛因为身上插的剑实在太多没办法动弹,瑟维蒂丝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手上的动作。
这下,连见多识广的考官们都忍不住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的是壕无人性啊,堂堂四阶的魔牛就这么被她硬生生磨死了,这么憋屈的死法,怕是死不瞑目了。
看着轰然倒地的巨兽,肯妮丝揉了揉太阳穴,长叹了一口气:
“好了,让医护人员准备去迎接那小家伙吧。折腾成这样,估计她也没体力再去挑战五阶了。”
“等一下,我有异议!”
不知何时,看台上的鲍尔已经冲到了擂台下方。他指着擂台上正在拍手的瑟维蒂丝,大声指控:
“主考官大人!这家伙明明已经严重违反了考试规则,她的成绩必须作废!”
“哦?”肯妮丝面无表情地抬了抬眼镜,“那么能请你解释一下吗?我洗耳恭听。”
“众所周知,瑟维·亚当斯是个根本不会魔法的废柴!所以,她刚才往外掏剑的手段,绝对不可能是空间魔法!既然不是魔法,那就一定是借助了魔导器!”
“有道理啊……”
“是啊,废柴怎么可能用空间魔法?”
听着看台上传来的议论声,鲍尔得意洋洋。
“然后呢?”肯妮丝的声音依旧没有一丝起伏。
“所以说啊!她使用了魔导器,那就是违规作弊!赶紧把她……”
“她确实使用的是空间魔导器,而不是空间魔法。”肯妮丝打断了他,“这点常识,我这个总考官自然能看出来,不需要你来教我做事。”
“那您就快点取消她的资格啊!”鲍尔急得跳脚。
“可是,考试规则里明确规定的是‘禁止使用任何战斗类型的魔导器’。”肯妮丝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请问这位考生,用来装东西的储物空间袋,算是‘战斗类型’吗?”
“……”
鲍尔瞬间被噎得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
“与其在这里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费尽心思去抓那小家伙的把柄,不如多花点时间去提升一下自己那注水的实力吧,小鬼。”
肯妮丝冷冷地扔下这句话,不再理会这个死咬着牙的贵族青年。
“不愧是主考官,一点不给这人面子呢。”
“这还用说,明显是台上那小姑娘更讨人喜欢啊,就连主考官对她的称呼都从‘不自量力的小鬼’变成了‘小家伙’。”
正在给瑟维蒂丝打分的肯妮丝抬起了头,那几个考官立刻闭嘴,挺直身子,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肯妮丝瞥了几人一眼就低下头,他们这才松一口气。
听到他们说的话,肯妮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对她的称呼变化。
老实说,在考核开始前,她其实非常不待见这个叫瑟维的丫头。
主要是那天这小丫头的行为,让她觉得对方就是个喜欢投机取巧的狡猾贵族,所以才选择来亲自主持今天的考试。当然也有她骂自己是“老阿姨”的私仇在里面,只是一点点。
她本以为对方这次肯定也会想着法子耍小聪明钻空子。
可事实胜于雄辩。
瑟维蒂丝凭自己的实力赢得了她的肯定,而且,她的表现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即便那道无法逾越的魔力鸿沟摆在那里,她也依然通过自己的战斗方式将那四阶魔物给击败了。
虽然有着其他因素的影响,但退一万步讲,在她这种条件下,在座的考生里谁能做得比她好呢?怕是连击败这只四阶魔物都不可能吧。
虽然看起来花里胡哨地把剑扔出去,但她的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命中了魔物的要害,且不说她那一握一扔的手法是怎么锻炼出来的,光是那份临危不乱的心性就已经超越了绝大部分考生。
这绝不是一句简单的“巧合”和“运气”就能概括的。
所以,当瑟维蒂丝确认考核结束,从擂台上走下来时,肯妮丝在其他考官震惊的目光下对着瑟维蒂丝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
“主考官夸人了?这么多难得一见的事居然全在今天遇上了!”考官们惊呼道。
可这句难得的夸奖却让瑟维蒂丝一激灵,她瞪大了眼睛,左右扫视一圈,确认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后,才小心翼翼地冒出来一句:
“那个……一直躲在背后惦记我的人,不会就是您吧?难不成,您一直单身其实因为您是个有特殊癖好的修女?”
没等肯妮丝脸上的笑容僵住,瑟维蒂丝又礼貌地补了句:
“非常抱歉,虽然我的性取向确实是女性,但实在无法接受一个比我大这么多的老阿姨。请您死了这条心吧!”
“……”
母胎单身至今的女教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被一个小丫头发好人卡了。
砰——!
手里那只用来记录的笔被她直接捏断。
她收回前言,这家伙还是那个讨厌的小鬼!
肯妮丝反手掏出魔杖,魔力随着吟唱开始翻涌,准备让这死丫头好好地体验一下她的手段。
今天,她的教资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只能留下一个!
“冷静啊主任!她还是个孩子啊!”
最终,在一众考官连拉带抱的拼命阻拦下,肯妮丝才没能成功跳下高台杀人泄愤。
“对了,那些剑我不要了,就当捐赠给学府了。”走下擂台的瑟维蒂丝对着后面摆了摆手。
“……”
这小姑娘实力确实不错,长相也是精致可爱,身后的背景也了得,可是怎么就偏偏长了张嘴呢?
而瑟维蒂丝则趁着高台上的混乱,拍拍屁股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考场。
其实她也隐约发觉自己好像搞错了什么,但是无所谓了,都是凭本事犯的错,为什么她要道歉。
……
看台上纷纷扰扰,即便黑发少女已经离开了现场,但看台上依旧没有停下对这名少女的讨论。
“她好厉害啊,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跟她一个学院啊?”
“谁知道她报名的是哪个学院吗,现在改志愿还来得及吧,我想当她的头号粉丝!”
听着这些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话语,看台角落戴着兜帽的两名少女也站起了身。
尤拉莉亚轻笑着说道:
“你看吧,我就说她一定能做到的。”
“非常抱歉,是属下看走眼了。”安洁莉娜叹了口气。
“没关系哦,毕竟人人都会有犯错的时候嘛。”
安洁莉娜在心底暗自苦笑。她本以为自己早就见惯了那些贵族的做派,看人的眼光绝不会出错,结果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打脸了,难不成其实自家殿下的眼光更毒辣吗?
仔细一想,自己之前那种先入为主的偏见,和刚才那些仅凭几句传言就在背后说坏话的家伙也没什么区别。
殿下刚刚就是在提醒自己,别看她平时不正经,但这种时候还是会展现出身为圣女候补的风范。
看来得找个合适的时机,亲自向那位少女道个歉,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勇于承认和弥补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骑士。
看着眼前低头不语、表情严肃,似乎正在等待自己主动表态的尤拉莉亚,安洁莉娜正色道:
“殿下,我……”
“哎呀,该让安洁莉娜当女仆的时候干点什么好呢?是先让她换上那套带蕾丝的衣服喊我‘主人’呢,还是干脆让她每天放好热水在门口迎接我呢?真是伤脑筋呀~”
尤拉莉亚捏着下巴嘀咕起来。
“……”
安洁莉娜面无表情地收回了刚才所有的感动。
什么眼光,什么风范,全都是假的,这俩家伙根本就是旗鼓相当的对手,难怪能在孤儿院玩到一块儿去。
不过……看着自家殿下那明媚又开心的侧脸,安洁莉娜紧握的拳头又慢慢松开了,心底涌起一丝释然。
在这种没有任何根据的前提下,仅仅只是遵从自己的内心,就能在全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坚定不移地选择相信对方。
其他那些东西可能是假的,但这份名为信任的神奇力量却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