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好,第一式,甩。”
短鞭在空中甩出一道弧,打在三丈外的铁柱上,铁柱晃了晃,旁边那道旧痕边上又添了一道新印。
阿瓷握紧鞭柄,照着甩了一下。
鞭身刚出去半尺就没了劲,往下一坠,缠住了她脚踝,骨刺扎进皮肤里。
疼。
没见血,但肯定青了。
赤练摇头:“继续。”
阿瓷又甩了一次,这回鞭尾好歹离了地,可力气不够,到了半空又掉下来,砸在地上扬起灰。
第三下。
第四下。
第五下的时候,她摸到了一点发力的门道,刚才骨刺扎脚踝那一下让鞭子偏了些,也把她手腕别正了,鞭尾甩出去,擦到铁柱边上。
声音不脆,总算碰着了。
赤练看了两眼,没夸。
“第二式,缠。”
接下来一个时辰,阿瓷挨了七鞭,全是自己打的,骨刺扎过手腕,脚踝,后背也挨了一下。
这身体皮薄,一打就红,骨刺留下的口子看着更麻烦。
中间赤练让她歇了一次。
阿瓷坐在铁柱旁边搓手腕,灵果捏在手里没吃。
“疼?”赤练问。
阿瓷没回答,把袖口往上推。
手腕上三道红印,最深那道已经发青,她看了一眼,放下袖子,又拿起骨鞭。
赤练没再问。
课结束时,风停了。
阿瓷把骨鞭还给赤练,双手全是鞭柄磨出来的擦伤,有些地方破了皮。
赤练接过鞭子说:“明天卯时继续。”
阿瓷回侧厢。
绛珠等在门口,看见她手背上的伤,进去拿了药膏。
阿瓷坐着让绛珠抹药,脑子里还在想骨鞭的发力。
骨鞭的路数,和她以前用软剑时有点像。
那把软剑叫秋水,剑身薄,能缠在腰上,挥出去借着劲能拐弯,杀人的路子和骨鞭差不多。
只是骨鞭更重,也更硬,拐弯时的分寸不好拿,骨刺咬在哪个角度,也得重新摸。
第二天卯时,她又去了演武场。
赤练已经站在场中央,手里拿着骨鞭,脚边放了一套轻便护腕。
“戴上,可以减少擦伤。”
阿瓷捡起来往手腕上一裹,“谢了。”
赤练还是那句开场:“昨天两式,从头来。”
阿瓷握鞭甩出,骨刺划过空气,鞭尾吃住劲,弯过去打中铁柱,声音发闷,痕迹比昨天深了一毫。
赤练看了眼铁柱。
“缠。”
阿瓷把鞭子横拉回来,身子跟着转了半圈,骨鞭绕住另一根铁柱,骨刺刮着铁柱,声音听着想呲牙。
差一点脱手,但她握住了。
赤练说:“马马虎虎。”
阿瓷心里有数,这评价放在魔域标准里,已经算不错了。
上午第二堂课是魔域历史。
赤练带她进了藏书偏阁,桌上铺开地图,羊皮纸的,边缘发黄,画着魔域全境。
“修真界那帮人画的地图,把魔域标成一片黑。”赤练手指点着地图最北边,“他们不知道这里产药材,万年冰芝只长在极北冰原,灵脉枯竭的地方一株能续三年气运,是硬通货。”
赤练又点到西边山区:“这里产矿,赤金,玄铜,全都走魔域边境集市,换修真界的灵石,你以为正道的剑怎么炼的?里头掺的赤金,大半从我们这边流出去的。”
阿瓷盯着地图没说话。
魔域全境图她当年也看过,是青霄宗情报司绘制的简图。
那图只有地形和势力范围,没有矿产,也没有药材。
赤练给的这张图,详细得能让青霄宗情报司集体上吊。
“南边是万骨崖,咱们现在的位置。”赤练说,“往南再走三百里就是焦土深渊,你被捡回来的地方,以东是血池,西边是兽骨林,再往西出了魔域边界就是修真界的地盘。”
阿瓷视线停在地图西边边界线上。
那是青霄宗的方向。
“想跑?”赤练问。
阿瓷收回视线:“看看不行?”
赤练笑了声:“看你自己的,想跑的人不这么看地图。”
阿瓷没接话。
午后。
阿瓷从偏阁回到侧厢,洗干净手,坐上软榻调息。
上次攒出来的那点灵力还在,比昨天厚了一丁点,她把灵力聚到指尖,尝试画灵印。
失败了。
灵力不够凝实,强行画只会散进空气里,白费力气。
阿瓷把灵力收回丹田,转而在经脉里走周天。
聚气丹昨夜的药力还有残余,挤一挤,能榨出来一些可用之气。
灵气走过任脉时,阿瓷刻意放慢,经脉比昨天宽了点,能多存些气。
进度勉强能看。
练气一层快到了。
当年她从练气到筑基用了不到两年,如今有前世经验,理应更快。
只是魔种就在识海旁边,这是个隐患,修为每进一层,魔种会不会也跟着长,她没底。
天黑时,门外传来绛珠的声音:“姑娘,尊上让你去主殿用晚膳。”
阿瓷睁开眼。
墨渊叫她吃饭,这还是头一回。
平时都是单独送到偏殿,今天改去主殿,不知道又想干什么。
主殿比上次来时多了点烟火气。
兽骨灯全点着,把黑石墙壁映得发绿,长桌上摆了十几道菜,热气腾腾,大部分是肉食。
墨渊坐在主位,白玉剑珏搁在碗边,正拿筷子挑盘中一块骨头。
阿瓷进去时,刚好看见墨渊从盘里剔出整块大骨放在旁边,手指连油星都没沾。
“坐。”
阿瓷在对面坐下。
桌子太宽,她个子矮,下巴和桌面差不多齐平,菜盘子挡着,她只能看见墨渊的肩。
“往这边挪。”
阿瓷端着碗挪过去。
靠近之后才发现,今晚的菜不一般,正中那盘肉散着灵气,不是普通兽肉,至少是百年以上的妖兽。
“吃。”墨渊夹了块肉放她碗里。
阿瓷咬了一口,肉质细嫩,入口就化,灵气顺着食道往丹田窜。
是好东西。
“今天练鞭了?”
阿瓷撩起袖子,露出腕上青印。
墨渊扫了一眼:“赤练没留手。”
“留了。”阿瓷继续啃肉,“鞭子是她自己的,给我用了护腕,如果不是护腕,我现在得用左手吃饭。”
墨渊没说话。
晚膳后半程,侍从端上一碗汤,汤里浮着几片花瓣,颜色殷红,闻着很香。
阿瓷端起来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这汤和昨夜的药不同,不带试探,纯粹是养脉的温方,火**材揉进了花香里,入口绵,落在胃里暖。
墨渊看她喝汤的架势:“喜欢?”
“还行。”
墨渊把自己的汤碗推过来:“喝吧。”
阿瓷抬眼。
两碗一模一样的汤并排放在面前,墨渊那一碗没碰过,热气还在往上飘。
她没客气,端起来喝。
喝完才反应过来,墨渊今晚给她夹了三次菜,推了一碗汤。
剔骨时把骨头抽得干干净净,骨节上连肉丝都不剩。
太熟练。
像是照顾过这张脸很多次。
以前沈辞教弟子,从不管饭。
剑峰没有师徒共膳的规矩,她在高处打坐,徒弟在山脚自己解决。
唯一的一次同桌,是墨渊筑基成功那天。
她让人煮了碗面。
墨渊低头吃完,她坐在对面看剑谱,两个人没说话,但面汤冒着热气,窗外的雪停了。
现在这熟悉感又回来了,魔宫主殿的桌上,摆着她从前多夹过几筷的菜式。
墨渊到底是在照顾阿瓷,还是在照顾他记忆里那个沈辞,阿瓷自己也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