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血气与滚滚魔气同时压了下来。

陆寒衣捏出剑诀,照雪剑立刻在她身前撑开一道剑幕。

血光砸落,剑幕猛地一沉。

她脚下的青砖寸寸裂开,白衣更是被血风吹得猎猎作响。

陆寒衣眸色冰冷,手腕一转,照雪逆势斩出。

一线霜白的剑光破开血雾,直取道人眉心。

道人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身前血光忽然一凝,剑气斩在那层暗红屏障上,炸开大片霜屑,却终究没能再进半寸。

与此同时,三具尸傀悍然出手。

暗红血罡贴着筋骨流转,将先前被陆寒衣斩开的伤口强行压住。

最先冲破寒霜的尸傀双掌拍入地面,血光从裂缝里倒窜而起,化作数根尖锐血矛,从陆寒衣贯来。

陆寒衣侧身避开,照雪反手一挑,将血矛尽数斩断。

可断开的血光并未散去,反而在半空炸成一片污浊血雾,遮住了她的视线。

风声骤近。

另一具尸傀撞破血雾,手臂上血罡凝成厚重罡影,悍然砸向她肩头。

陆寒衣横剑格挡。

砰!

血罡与照雪相撞,沉闷的巨响震得整座后院都晃动了一下。

照雪炸起霜光,逼近的尸傀被冻得一滞。

也仅仅一滞。

“不过如此嘛。”

远处的道人露出轻蔑的笑意,指尖一勾。

血阵深处传来闷响,三具尸傀身上的血罡再次暴涨。

霜意还未来得及蔓延,便被血气硬生生冲散,尸傀再次冲杀过来。

陆寒衣强行提气,身形从三具尸傀的围杀中掠出。

她掠过之处,雪白剑痕接连闪现。

噗嗤!

最近的尸傀胸口被斩开,血罡崩裂,腐朽肉身几乎被这一剑劈成两半。

血阵忽然亮起。

裂开的尸身被血光强行拖住,伤口里涌出的黑血化作细密血线,竟当着陆寒衣的面,将那具尸傀重新拉了回来。

恢复速度竟比先前更快。

“行了行了,贫道不逗你了。”

道人五指向前一按。

浓稠的魔气在半空凝成一道枯瘦掌印,隔着数丈距离,重重拍向陆寒衣。

陆寒衣立刻回剑。

照雪挡在身前,霜白剑意层层叠起。

可那道掌印落下时,所有霜光都被压得向内崩碎。

轰!

陆寒衣倒退出去,脚下拖出两道深痕。

她猛地将照雪插入地面,剑锋没入青砖,才勉强稳住身形。

低头呕出一口血。

白衣襟前顿时染开刺目的红。

可即便如此,陆寒衣仍然没有倒下。

只是握着照雪的手不断颤抖。

看着她撑剑不倒的模样,道人反倒没有再急着出手。

三具尸傀分立在陆寒衣身侧,身上血气翻涌,却没有继续扑杀。

“太微真传。”

道人缓步走近,鞋底踩过霜泥,发出黏腻的声响。

“都伤成这副模样了,还要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是为给贫道看吗。”

陆寒衣缓缓抬眼。

她没有说话,唇边的血迹还未擦净,再不复先前的出尘绝艳。

道人的心中满是畅快。

百载苦修,终将这些立于云巅的天骄踩在脚下。

只叫天道好轮回,昔年的天才好斗逞凶,身首异处徒增笑柄。

如今,又是谁在俯瞰谁?

“你们这些人,吃着最好的灵丹,学最上乘的仙法,连本命灵剑,都是天生地造的仙品。”

“旁人拿命去争的东西,在你们这里,不过是长辈随手赐下的机缘。”

“如今,却是败在贫道的手下,啊哈哈哈哈哈。”

陆寒衣握剑的手微微一紧。

她出身太微,入寒剑峰,拜金丹真人为师。

自幼见过的许多东西,确实是旁人一生都难以触及的仙缘。

便是努力,她也并不自认足够艰苦卓绝。

比之旁人犹有不及。

道人的话,轻易揭开了她一直藏在心底的焦虑和迷茫。

陆寒衣沉默片刻,目光落到那几具尸傀身上。

还有车辕旁,那满地未干的血。

“这些尸傀的功法与你同宗同源,是你的弟子。”

“体内还锁有神魂,终日被血气所侵。”

“以孩童炼阵,以活人养尸。”

陆寒衣声音冷冽,“邪魔外道,当真阴毒。”

道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随即又慢慢咧开。

“你看你,又急。”

“你觉得贫道阴毒,可他们没遇到贫道前,过的是何种日子你可知晓?”

“你不知道,你只在乎你的大道。”

“他们一辈子被你们困在此地,过着如同猪狗牛羊般的生活。”

“就这样,还会引来旁人的羡慕和争抢。”

“若不是贫道心善,这里早就沦为了废墟。”

“剑仙子。”

“你说,这公平吗?”

陆寒衣怒斥一声,“你休要巧言令色!我太微何时如此苛责凡人!”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道人突然狂笑,转而看向远处的周槐。

“周管事,你听见了吗,这莫不是贫道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周槐跪倒在地,许久没有了动静,也未回应道人的话。

陆寒衣攥紧了手中的照雪。

“有何好笑!”

“算了。”

见她发怒,道人却是摇头。

“仙子你高居云端,不晓人间事。”

“跟你说这些,如对牛弹琴矣。”

听见这句话,陆寒衣被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昨日那女散修的话,仿佛再次落到耳边。

“只是觉得,陆仙子真是高高在上呢。”

她却不知自己何曾高高在上过。

道人冷笑一声,干瘦的脸越发阴冷。

“芸芸众生四个字,对你来说,太陌生。”

“这人人向往的大道,它公平吗?”

“它就不公平!”

道人的声音在血光里回荡,震得满院颤抖。

声声哀鸣起,如泣如诉。

陆寒衣脸色苍白,胸口伤势翻涌,喉间又涌上一阵腥甜。

就在这时,前院方向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所以,你便替他们选了死路?”

道人脸上的笑意一僵,皱眉回过头去。

陆寒衣也随之抬眼。

许宁从血雾中走了出来。

衣衫焦黑,脸上还沾着尘灰,怀里却紧紧抱着一只旧陶罐。

结晶境的威压落在他的身上,压得他每一步都走得极慢。

可他还是走到了众人视线之中。

许宁看向道人,声音清冷。

“你口中的芸芸众生。”

“何时答应过,来做你金丹大道的柴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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