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先是出现在了内部频道，数值攀升的曲线在屏幕上划出了一道不同寻常的弧度，值班员盯着看了一会，确认不是设备误报之后，立刻上报了。
当时恰好陈峰也在主控室，他扫了一眼数据，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对内部通讯说道：
“XX路附近，有强度很高的波动，性质不明，先调派两个小队去看一眼情况。”
林夏当时在分部处理文书。
她的面前摆着一摞不算薄的文件，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
她听见频道里这句话的时候，放下了手里的笔，主动站起来。
“我去。”
陈峰听见之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停了一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给了她安排：
“你跟着第二小队，记住只需要观察情况，保持距离，有任何变化立刻上报，不要单独靠近。”
“了解了。”
…………
没过多久，林夏跟着第二小队出发了。
她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隔住了外面的杂音。
车队从分部的地下车库驶出，拐上了主路，自然而然地汇入了下午三点多的车流里，跟所有普通的车一样，往市中心的方向开去。
窗外阳光正好，把马路边梧桐树的叶子照得很明亮。
边缘清晰的影子落在路面上，随着风轻轻晃动。
辅道上有骑着电动车的路人，人行道上有推着婴儿车的中年妇女。
有序又无趣的街景，一点都看不出来前面会有什么。
林夏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找到和尹琦的聊天记录，打了一句话发给她：市中心有情况，我跟着去看看。
尹琦依然回复得很快，就像是她一直都拿着手机。
“我知道了。”
然后间隔了几秒，她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注意安全。”
林夏看着这四个字，手机屏幕一直亮着，这四个字就那么待在屏幕上，她没有立刻回复。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车子继续往目的地的方向走，路上稍微有点堵，一路走走停停。
旁边坐着的同行组员一直低着头看手机，表情认真，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魏磊坐在副驾驶，正和司机说话，声音不大。
他说今天这种读数他没见过，波形也几乎对不上已有档案里的任何一种已知类型，估计可能不太简单。
司机是个老员工，闻言只是“嗯”了一声，手依然把着方向盘，双目平视，表情平静得像是在想收工后吃什么。
林夏靠着车窗，继续无聊地看街景。
车子路过一条小巷口，那里有个人在卖烤红薯，摊子支在路边，炉子里烧着炭，有一缕烟从烟囱里往上飘，散进下午的阳光里。
她想着尹琦发来的“注意安全”，想着她发那条消息的时候是不是突然感知到了那个方向有异常。
林夏又点开了输入框。
不过她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来该发什么，于是她又重新把目光收了回来。
车慢慢往前走。
…………
到了目的地附近，车停在了外围，并没有开进核心街区。
小队的人依次下车，启动了随行的仪器，对准了数值异常的方向。
读数确实有些异常。
魏磊盯着仪器看了好一会，他皱着眉头，把仪器翻过来检查了一遍。
他又看了眼设置，确认没有问题，然后重新对准了那个方向。
屏幕上的数值没有变化，还是异常的高，他把仪器往左偏了一点，又往右偏了一点，数值有轻微的浮动，但核心区域的峰值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情况可能有些不妙。”魏磊说
没有人回话，所有人都在看自己的仪器。
林夏站在路边，往那个方向看。
街道是正常的。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异常，没有人群聚集，没有交通阻滞，也没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或者在燃烧。
路边的店都开着，窗玻璃在阳光下反着光。
有个女孩站在一家奶茶店门口等单，她头顶的招牌上面的字在阳光下反着白光。
街道远处，有个外卖员正骑着车往这边的方向赶过来，车尾的保温箱随着颠簸轻轻摇晃。
…………
突然，林夏感觉到了那个东西。
那种感觉不在皮肤上，也不在脑子里，但是林夏整个人都感觉到了。
她把仪器数值和现场观测得到的结论都上报了回去。
陈峰很快回复了：不要贸然行动，第一小队正在赶过来，等评估再决定如何行动。
过了一会，那种感觉开始变得更清晰了。
之前那种感觉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是通过某种介质传来的。
而现在大概就是那层东西开始变薄了。
魏磊说读数还在涨。
一个队员往那个方向走了两步，停下来，偏了偏头，说：“感觉不太对。”
“等通知，先不要动。”
林夏说完这句话，把目光重新放到了前方那条街道上。那个女孩还在奶茶店门口，她的单没好，还在等，她低头看着手机。
外卖员已经离开了，背影消失在了路口。
街道还是街道，阳光还是阳光，一切都是应有的样子。
突然，那种感觉在一瞬间突兀的增强了。
…………
林夏后来很多次试图描述那一刻，但每一次都觉得语言是不足以形容的。
那一刻她没有看见任何东西。但是她感觉到了——似乎有某种极其庞大的、极其沉重的存在，从很高的地方，以一种无声的方式砸了下来。落点就在前方某个地方，具体位置她不清楚，但她知道那个落点的存在。
这就好像，你不需要看见一块石头从哪落进水里的，你也能感觉到那个涟漪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紧接着，地面轻轻震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踩在地面上，只不过，它的重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林夏感觉到震动沿着骨骼传到膝盖，再到脊椎，消散在背脊中间某个地方。
…………
那个瞬间，她的大脑曾有一瞬间非常清醒。
清醒到她所有的感知都变得极其锐利，像是某种滤镜突然被撤掉，世界变得异常清晰，清晰到她感觉有些刺眼。
她看见魏磊在她旁边，表情凝固在某种还没来得及完成的应激反应里，他手里的仪器在报警，红色的灯闪的很刺眼。
她看见身边的人在往后退，街道对面有个穿白衬衫的男人突然摔倒在了路边，不知道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影响了，还是只是纯粹绊到了什么。
紧接着，更猛烈的冲击来了，范围内的一切事物，全部被无差别的粉碎了。
林夏来不及想任何事，她来不及感受到疼痛，来不及出声。
仅仅过了几秒钟，原先的街道已经变成了一片空无一物的废墟。
…………
林夏你怎么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