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冬季的这里虽然没有隔壁比伦山脉的恶劣天气，可一到夜晚这里也会飘上点小雪。

洛衡独自站在酒店总统套房的阳台边，她摇晃着一杯葡萄酒远眺看城市的雪景。

身后的总统套房里，萧若若的轻快的哼唱声与浴室的流水声相互杂糅。

但洛衡听在耳里却一点也不嘈杂，或者说这样平静的日常要是能够持续地再长一些就好。

她已经有多久没这么悠闲过了？

“七年？还是四年？”

洛衡拿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她缓缓转过头看向一边阳台上站着的人开口问道：

“你可以出来？”

“这重要吗？”

身着黑色长裙的少女背着手站在阳台边兴致阑珊地盯着洛衡看。

那双墨色的眼睛这个世界上仅有一人拥有。

“对我来说挺重要的。还有你怎么变小了？”

洛衡将酒杯放下，其实比起对方为什么在这里她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

她打量了一下对方稍显单薄的衣裙，她记得多伦市现在的温度应该是接近零度来着吧？

她不冷的吗？

“冷？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关心我。“

宁梦忽然对着她一笑，甜腻的笑颜若是对上其他人恐怕早就会被其耍得团团转吧。

只可惜她唯独遇上了有着同样一张脸的洛衡。

她可是早就私下看过这张脸无数次了。

但洛衡却一次都没有记起来她，直到她在警方的案宗上看见她的照片。

“不，我只是觉得你像个傻子一样。”

她移开目光，仿佛面前的少女脸上有着什么灼眼的事物。

宁梦歪了歪脑袋，她没有感到恼怒或是愤恨，她只是声音轻快地道：

“可能真的和你说的一样吧。不然我就不会以这样的方式来见你了不是吗？”

洛衡听着她的自说自话，不知为何明明是自己先开的头此时却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谜题，你是来确认那个的吧？”

“对的呢。”

宁梦向着洛衡走过来几步，尽管此时是少女形态但也比洛衡高一些。

她低头看着她：

“还有我想再看看你。”

洛衡顺势看向了对方裸露在外的手臂，她正在变得透明。

“值得吗？”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在那份记忆如同花朵一样一点一点在自己脑海中绽放的那一刻她就意识到了会有这么一刻。

记忆使存在成型。

“你知道的，我早就死了，现在的我不过只是一个无处可去的幽魂。”

“那种事情本侦探当然知道。”

洛衡别过头，她不太想去看宁梦的脸，虽说以前看过很多次但……怪瘆人的。

“你……”

宁梦微微睁大了眼睛，但很快她就恢复如常顺便往后退了一步：

“那谜题的答案是什么？”

洛衡松开了紧握着的拳头：

“答案……答案就是你，也是我。”

她深呼了一口气，阳台外的冷空气一下冲入她的胸口让她感觉喉咙都有些不舒服了。

宁梦没有说话而是又往后退了一步。

“一开始我以为宁臻所说的谜题会和弗德尔山庄的恩怨纠葛有关，但不是那样的，山庄中的每个人除了崔丝以外没有任何对你有印象，他们的矛盾并不在你的身上，哪怕是与你关系最好的崔丝你也未对她展露太多的兴致。”

洛衡轻轻地说道，她抬起头与不知何时退回到阳台边的宁梦相互对视。

“你没有告知我谜题的内容，却要我来解开谜题，排除你特意隐瞒谜题内容的情况之外，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了。“

“你默认了这个谜题是只有我们二人知晓，解开……不，回忆起谜题的内容本身也是解开谜题的一部分。”

“不要忘记我。”

这是宁梦将她推出舞台之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要忘记她。

若是不曾相识，又何谈相忘？

“这从来就不是什么对侦探设置的诡计谜题，这是你写给我，写给那个名为洛衡的侦探的告别信对吗？”

维持着宁梦存在的记忆正在不断流向洛衡，她从里面看见了许多已经消失在过往记忆之中的诸多故事。

有被抛下的无知少女在火海中不解的遥望。

也有初入警察学院时她偶遇他时的心生怨恨。

还有少女在之后以警察身份与其针锋相对的日子。

一次，两次，三次……他们的故事因为许许多多的偶然交织在一起，虽说还是相看两厌，但少女对于这个火中冷眼旁观的男人也有了新的认识。

本来她应该继续了解对方下去。

结果一次平常的例行外出巡查改变了名为宁梦的人生。

诡谲的存在凭空降临，它用着他们无法理解的力量撕毁了少女的全部，也刺穿了那个本该自私自利逃走的侦探的心脏。

就在少女抱着他的尸体即将死去之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和我签订契约吧。”

只要可以救他。

“那种事情虽然有点困难，但可以办到的哦。”

只要能够救他！

“但是会有一点小小的代价，他会失去有关你的所有记忆。”

只要能够救他……

“决定好了的话就将手伸过来吧。”

只要能够救他无论怎样的代价，少女都可以接受。

于是那天，在通向死者之境的列车上少女与另一个存在签订了契约。

她最终实现了她的愿望。

当然不止是那次，还有之后。

“为什么要那么做？”

洛衡的喉咙很痒，眼睛也被冷风刮得酸涩。

“没办法，你是循着我留下的线索查到了那里，我要是不那么做的话你会死的。”

宁梦摇了摇头，本来在成为非人的存在之后她不该再和洛衡扯上任何关系的。

可是，洛衡那个名侦探察觉到了那次记忆的缺失。

尽管很不可思议，但他确实记起来了有关宁梦的一些事情并由此接触到了别的恐怖存在。

当宁梦赶到现场的时候已经晚了。

并且她也并不是全知全能都存在，力量有限的她甚至差点和洛衡一起葬身在那个存在的手下。

“而且，我看你不是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吗？”

她侧过头往套房里面看了一眼：

“那个孩子是个不错的助手，至少比我厉害多了。”

“嗯。”

洛衡又低下了头：

“我会为你报仇的。”

宁梦愣了一下，她看着面前这个始终不敢正眼看自己的侦探小姐，莫名地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种话，至少看着我说啊。缺心眼。”

“就不能看着我离开吗？”

洛衡猛地抬起头，当那双闪烁着泪光的眼睛真的看向了宁梦的时候，后者却是一时失去了声音。

“什么嘛，原来你也会哭啊。”